两人从太和殿出来，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宫外走。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两道灰色的痕迹。
宫墙是红色的，很高，把外面的世界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角灰蓝色的天。
柳飘飘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斗篷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顾烨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但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出了宫门，外面的空气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宫里的空气是沉的，压的，带着檀香和蜡烛的味道，混着权力和欲望的气息。宫外的空气是活的，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炊烟、露水和青草的味儿。
柳飘飘站在宫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扭头看着顾烨，面纱上面的眼睛亮得跟做贼似的。“咱们去别的国家扫荡一下，毕竟咱们其他的孩子们还在穷着呢。”
她说这话的口气，像是在说去菜市场买把葱一样自然，“高丽、倭国、安南、暹罗，一个一个来，不着急。把他们的国库搬空，把他们的龙椅搬走，把他们的好东西全收了。孩子们以后用得着。”
顾烨走上来，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你怎么知道其他孩子穷？那一个个都钻到钱眼里去了。老大在绿星的时候，连地上掉了一文钱都要捡起来擦擦干净装进口袋里。老二更不用说，做任务还跟人家谈价钱，不给够不出工。老三虽然大大咧咧的，但自己的小金库锁得比谁都严实。老四爱哭归爱哭，但你要是动了他的存钱罐，他能哭到你怀疑人生。老五更精，吃别人的可以，别人吃他的一口都不行。你说他们穷？他们比你还富。”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我亲生的，我肯定知道了。穷不穷的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是当妈的心里总觉得孩子缺东西。你看老六，在冷宫里待了三个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盖的被子都发霉了。你说他穷不穷？其他孩子虽然不在冷宫，但谁知道他们在什么鬼地方？万一也在吃苦呢？我多备点东西，总没错。”
话音未落，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了，带着一股子着急忙慌的劲儿。
“柳飘飘，别走哩！把你的绿藤给我点，那是你儿子的外挂！你人走可以，绿藤一定要留下！你儿子现在刀枪不白了——不对，刀枪不入了，但他需要攻击手段。你的雷他继承了一点点，但那一丢丢够干什么？劈个蚂蚁都费劲。绿藤不一样，能攻能守能探路，还能当奶妈用。这东西比什么外挂都好使。”
柳飘飘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缠在手腕上的绿藤，金色的小花在晨光中微微摇曳，像是在跟她道别。绿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藤蔓在她手腕上轻轻缠紧了一些，像是在撒娇。
“去吧，”柳飘飘伸手摸了摸绿藤的叶子，声音放轻了，“给我儿子当保镖。你跟着我这么久了，也该去干点正事了。那孩子才三个月，路都不会走，话都不会说，你得护着他。等他长大了，能自己保护自己了，你再回来找我。”
绿藤的藤蔓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然后，它慢慢松开了柳飘飘的手腕，从主藤上分出了几根枝条，嫩绿色的，带着几片小小的叶子和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金色花苞。
那几根枝条在地上蠕动了几下，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蛇，歪歪扭扭地朝着系统的方向爬了过去。
系统啧了一声。“这也行？总比没有强。虽然只是个分身，但够用了。等你的本体长大了，慢慢融合，最后就是完整的。现在先凑合着用吧。”
顾烨在一旁提醒了一句。“那灵泉水也给儿子留些。绿藤有了，水不能少。灵泉水浇绿藤，绿藤长得快。没有水，光有藤，跟有枪没子弹有什么区别？你空间里那么多灵泉水，装几桶出来。”
柳飘飘一拍手。“说的对。差点忘了。”她的手一挥，面前凭空出现了几个大桶，银白色的，密封的，桶身上贴着星际联邦的标签。里面装的全是灵泉水，清澈甘甜，带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她一桶一桶地往系统那边推。
系统叹了口气。“你就不能瞬移回去吗？当我是苦力吗？我还能给你搬一座山回去给你儿子？”
柳飘飘歪了歪头，一脸认真。“你不行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这个我真不行。我是系统，不是起重机。搬东西这种事，不在我的功能范围内。你给我多少权限都不行，硬件不支持。”
顾烨在一边笑了。“走吧，先回去。东西还没放完，孩子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咱们走了，系统一个人搞不定。”
柳飘飘伸手抓住顾烨的胳膊，精神力锁定了太和殿偏殿的位置。下一瞬，两个人从宫门口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
太和殿偏殿。
皇帝抱着孩子坐在龙椅上，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他的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拿着朱笔，一边批奏折一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脸上的笑容从刚才就没消失过，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在了脸上。
偏殿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十几个身穿彩衣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长袖飘飘，腰肢柔软，像一群花蝴蝶在大殿里飞来飞去。角落里坐着几个琴师，有的弹琵琶，有的抚古琴，有的吹笛子，乐声悠扬，在大殿里回荡。
孩子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那些舞动的彩衣，小嘴微微张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皇帝批完一本奏折，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孩子没哭也没笑，就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柳飘飘和顾烨出现在偏殿的角落里，正好看到这一幕。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这古代的皇帝都这么颠吗？抱着三个月的婴儿批奏折也就算了，旁边还搞个歌舞团？这是办公还是开party？这孩子才三个月，看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眼睛不会看坏吗？”
顾烨面无表情。“这是从娃娃抓起。从小培养治国理政的兴趣，顺便培养艺术鉴赏能力。一边批奏折一边看跳舞，一心二用，这是帝王的基本素养。你以为皇帝是好当的？那都是童子功。”
系统不耐烦地在柳飘飘脑子里催了起来。“东西放这就行，我等会儿都收到空间里去。你儿子的空间虽然不大，但装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柳飘飘一愣。“你是说我儿子有空间？”
系统哼了一声。“还用问吗？穿越必备。你见过哪个穿越者没有空间的？没有空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穿越。你儿子虽然不算穿越者，但好歹也是从别的维度来的，标配还是要有的。二亩地的空间，虽然不算大，但够用了。”
柳飘飘皱了皱眉。“那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刚才变好了，后来又变成正常的了。不会又瞎回去吧？”
系统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新手保护期。婴儿阶段，身体太脆弱，承受不了太多的能量。白瞳是一种保护机制，屏蔽外界刺激，让他慢慢适应这个世界的灵气。等他的身体长好了，自然就恢复了。今天那一幕不是意外，是局长的安排。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放雷，让他恢复视力，就是为了堵住那些大臣的嘴。棺材子不祥？不祥的孩子能放雷？不祥的孩子眼睛能好？这下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柳飘飘松了口气。“那他的空间有多大？二亩地？这么小？够干什么用的？装几件衣服就满了。我在绿星上的空间，那可是几百亩地，种什么都行。他这二亩地，连个花园都种不下。”
系统啧了一声。“小归小，有用就行。你儿子现在是皇帝，要什么有什么，空间对他来说就是个储物间，装点随身物品就够了。你指望他在空间里种地？他批奏折都来不及，还种地？”
柳飘飘追了一句。“能扩充空间不？”
“看情况吧，”系统说，“等级上去了，权限开了，能量够了，自然就扩容了。你现在问了也没用，他三个月，什么等级都没有。你先别操心了，操心也没用。”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不再问了。她的手一挥，空间里的东西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金条，银锭，银票，珠宝，玉器，瓷器，古董字画，从国师府收来的法器，从县衙搬来的库房，从烟雨楼地下室端了的老底。一箱一箱的，一捆一捆的，一件一件的，整整齐齐地码在偏殿的空地上。
然后是物资。奶粉，奶瓶，尿不湿，婴儿衣服，婴儿被子，婴儿推车——那是她从星际联邦带来的，本来是给老六准备的，一直没用上。保温杯，能量棒，压缩饼干，肉罐头，水果罐头，自热火锅，泡面，调料包，种子，幼苗，菜刀，炒锅，高压锅。
柳飘飘把自己空间里能留的东西，全留了一份。
不是全部，但够用了。
系统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物资，沉默了好几秒。“不错，有用。灵泉水，有。奶粉，有。武器，有。金条，有。你把整个国师府都搬来了？这些东西够你儿子用到十岁了。你这是在给他攒家底还是在开杂货铺？”
柳飘飘拍拍手。“狗系统，你是把我当羊毛使劲薅是吧？我攒了这么久的家底，你一句话就掏走了一半。你上辈子是不是属薅羊毛的？”
系统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你看你这话说的，我的主人还在襁褓里，我不替他操心怎么办？你们又不能跟走亲戚似的常来。这趟走了，下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万一孩子遇到什么难处，我没东西可用，你不得拆了我？我这不是有备无患吗？”
柳飘飘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看了两秒，那个方向是系统所在的位置。“行，你真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在绿星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话少得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现在倒好，话多得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
系统没接话。
顾烨在旁边检查了一遍物资，确认没有遗漏。“都放好了。灵泉水五桶，金条两百根，银锭三百个，奶粉十箱，奶瓶一箱，尿不湿二十包，婴儿衣服四季各五套，被子三条，推车一辆……”
他念完清单，抬头看着柳飘飘，“差不多了。够他用一阵子了。”
柳飘飘最后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抱着孩子的皇帝，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皇后，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物资，然后转身。
“走吧。”
两人消失在偏殿的晨光中。
系统看着那堆物资，又看了看龙椅上那个小小的婴儿，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一家子，都是狠人。当妈的狠，当爹的狠，孩子长大了估计也狠。狠人世家，基因强大。”
它叹了口气，开始一件一件地把物资往孩子的空间里收。
金条，进。银锭，进。奶粉，进。奶瓶，进。尿不湿，进。灵泉水，进。绿藤的分身在地上扭了扭，也被收了进去。
龙椅上，孩子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小小的拳头攥着皇帝的衣领，攥得很紧。
皇帝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继续批奏折。
舞姬还在跳舞，琴师还在奏乐。
一切都在继续。
系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响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个人说话。
“下一个维度，希望别这么折腾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这么来回折腾。”
没有人回答它。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照着那堆正在缓缓消失的物资，照着龙椅上那个小小的婴儿，照着这个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