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看了一眼大殿里乱糟糟的局面，又看了一眼偏殿门口抱着孩子的皇后，低声问了一句。“那咱们是在这里待着还是怎么的？孩子那边……要不要再待几天，看看情况再走？”
柳飘飘靠在柱子上，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文官们还在跪着，武将们还在站着，王爷们还在装死，皇帝还在龙椅上发呆。这场闹剧看似收场了，但底下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船。
“先等等看，咱们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就当旅游了。京城这么大，皇宫这么气派，不逛白不逛。再说了，孩子的登基大典还没办呢，咱不得看看再走？”
9527的声音在柳飘飘脑子里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幽怨的味儿。
“得，你这一下子给干到大结局了。剧情发生变化，该经历的劫难还要经历。本来这个任务是要做三年的，从小婴儿一步步爬起来，经历各种磨难，最后才登基。你倒好，一个晚上全搞定了。后面的剧情全乱了，我得重新写脚本。你以为系统是好当的？我们也是有KpI的。”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难？我给他铲平了。有什么劫难，你告诉我，我去劈了。一个雷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劈到没有劫难为止。”
顾烨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他有他的路要走。你不可能一辈子跟着他，替他挡所有的刀。有些路，得他自己走。有些难，得他自己过。你把他前面的坑全填了，他以后就不会看路了。”
柳飘飘沉默了两秒，没接话。她闭上眼睛，精神力像一根无形的线，钻进了皇帝的脑海深处。
皇帝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恐惧、不甘、愤怒、绝望，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柳飘飘的精神力在他的意识海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植入了几条清晰而不可抗拒的指令。
二十四孝好奶爸。专职伺候小皇帝。把小皇帝的安全和健康放在第一位。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皇帝坐在龙椅上，身体忽然僵了一下。他的眼睛眨了眨，目光从空洞变得清明了——不，不是清明，是一种被重新编程之后的专注。他从龙椅上站起来，步伐轻快地走下台阶，走到偏殿门口，走到皇后面前。
皇后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往后退了半步。
皇帝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脸上的褶子全部舒展开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咧到了耳根。那笑容，比菊花还要灿烂，比向日葵还要明媚。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皇后怀里接过孩子，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接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是我儿子，亲生的。”皇帝抱着孩子，转身面对满朝文武，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口号，跟刚才那个萎靡不振的老头判若两人。“有事赶紧说，他还要睡觉呢。从现在起，我就是我儿子的眼睛和手。你们不要给我搞什么小动作，我会睁着眼睛看着你们的。谁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头发，我诛他九族。”
大殿里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看着皇帝这副模样，面面相觑。这还是刚才那个被逼着写传位诏书的皇帝吗？这还是那个被国师操控了十几年的傀儡吗？这变脸的速度，比川剧还快。
皇帝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忽然温柔了下来。“乖乖，睡觉觉，爹在这儿呢。”
孩子的黑亮眼睛看着皇帝，没有哭，也没有笑，就那么看着。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个早熟的灵魂在审视这个突如其来的父亲。
皇帝抱着孩子，转头看了一眼钦天监监正。监正跪在人群里，低着头，一直在抖。
“钦天监，赶紧给我找个好日子，让我儿子登基当皇帝。要快，不要拖。最好这个月就办。办得好了，有赏。办得不好，你提头来见。”
钦天监监正的身体猛地一抖，额头磕在金砖上。“臣……臣遵旨！臣这就去算，这就去算！”他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殿，朝服的下摆拖在地上，绊了他一下，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柳飘飘看着这一切，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拉平了。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惋惜。
“本来还想把皇帝的龙椅给顺走呢。那把椅子我看着就不错，金丝楠木的，雕着龙，镶着玉，坐着肯定舒服。放在绿星的水晶宫里，往正中间一摆，谁来串门都能坐坐。多有面子。”
顾烨看了她一眼。“那现在是你儿子的了。你总不能跟你儿子抢椅子吧？传出去不好听。堂堂绿星之主，连儿子的椅子都抢？丢不丢人？”
柳飘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他们这个世界应该还有别的国家，高丽、倭国、安南、暹罗，那些国家的国王也有龙椅。虽然小了点，但也是龙椅。那龙椅，想要咱们自己去拿就是了，不跟咱儿子争了。总不能让他刚登基，椅子就没了。那也太寒碜了。”
顾烨点头。“对。要拿拿别人的，别拿自己家的。”
柳飘飘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更久。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空间的方向，那里躺着从国师府、从县衙、从烟雨楼地下室收来的金山银山。金条码得整整齐齐，银锭摞得高高，珠宝玉器随便堆在几个大箱子里。她本想着给孩子们留着用，但现在老六就在眼前，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被，连口饱奶都喝不上。
“那我收的那些金银财宝，要给咱儿子留着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这在她身上很少见。
顾烨摇了摇头。“狗皇帝有私库，还有国库，不会要你这仨瓜俩枣的。你那些钱，留着给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吧。老六这边，让他自己挣去。他是皇帝了，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还缺钱？缺钱就加税，加税就有钱了。当皇帝还能缺钱？那不是笑话吗？”
柳飘飘想了想，还是从空间里摸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本子是星际联邦的标准记事本，封面是银白色的，上面印着量子码。笔是原子笔，写了不用削，能写几万字。
她把本子和笔塞进顾烨手里。“把你脑子里那些现代的赚钱的法子啥的，都写下来，给咱儿子留着。种田的、养蚕的、开矿的、炼铁的、做生意的、搞贸易的，什么都行。你以前不是搞过商业帝国吗？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
顾烨接过本子和笔，没推辞。“行吧。我写。但你别抱太大希望，古代的条件跟现代不一样，很多法子用不上。能用的，也就十之一二。”
“十之一二就够了，”柳飘飘说，“总比没有强。”
9527的声音又在柳飘飘脑子里响了起来，这次更幽怨了。
“那我干啥？我直接躺平呗？我就多余来。你们把所有事都干完了，我绑定了宿主，结果无事可做。堂堂一个系统，变成了摆设。传出去，别的系统会笑话我的。9527的脸往哪儿搁？”
柳飘飘笑了。“对了，还有你的事。你可照顾好我亲儿子。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拆了你。你的数据库，你的内核，你的源代码，我全拆了。拆成零件，一件一件装空间里，留着当纪念品。”
9527沉默了一秒。“行。你是亲妈，你说了算。孩子的安全归我管，任务进度归我管，技能解锁归我管。但有一样——你不能插手太多。他需要成长，需要历练，需要自己面对问题。你什么都替他干了，他以后就是废物。你想让你儿子当废物吗？”
柳飘飘的笑容收了回去。“不想。”
“那你就别管太多。该出手时出手，不该出手时看着。相信他，也相信我。”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皇帝怀里的孩子身上。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黑色的睫毛盖住了那双新生的黑亮瞳孔。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像一只小小的、柔软的、刚学会呼吸的小猫。
皇后的目光一直黏在孩子身上，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她的眼睛红红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是弯着的。她看着皇帝怀里的孩子，像是在看这世上唯一的光。
大殿外面，天已经亮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太和殿的金色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阳光从大殿的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黄色的光带，正好落在孩子的身上。
孩子被阳光晃了一下，皱了皱鼻子，但没有醒。
柳飘飘看着那道阳光，忽然说了一句。“走吧。该去下一站了。”
顾烨收好本子和笔。“去哪儿？”
柳飘飘转身往殿外走，斗篷在身后轻轻摆动。“去找其他的孩子。老六找到了，还有六个在外面。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还有肚子里这个。一个都不能少。”
她走到大殿门口，阳光照在她蒙着面纱的脸上，面纱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里那个被皇帝抱在怀里的婴儿，目光很轻，很柔，像是一阵风，吹过就走了。
“当皇帝怎么了，那也是我儿子。”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晨光中。
顾烨跟了上去。
大殿里，皇帝抱着孩子，笑成了一朵花。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高呼万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一浪高过一浪。
皇后的眼泪终于干了。她站在皇帝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指腹感受到那温热柔软的触感，终于相信这不是梦。
系统9527在她的意识海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一家子，都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