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柳飘飘醒了一次。
营地里的火堆已经快灭了，只剩一层暗红色的炭在夜风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翻了个身，借着那点微光摸了摸袖袋里的兽皮卷。
边缘微微卷翘的触感跟昨天一样，没有变化。
她闭上眼睛，又眯了一会儿。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亮透了。
有人正在往锅里倒水，锅底接触到余烬时发出咝的一声轻响。
柳飘飘坐起来，把那枚颜色略深的戒指取出来看了看。
戒面上的刻痕在晨光下清晰了一些，比晚上看着更细密。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往手上戴，先放回袖袋里。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到溪边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人精神了不少。
回到树根旁边的时候，顾烨正在把包袱带子重新系紧。
“今天如果队伍不走得太快，我想再回那个干沟的位置看一下。”
柳飘飘蹲下来把包袱口折好，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块石质标记边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第一次看的时候没太留意，后来回想起来，那个位置的磨损方向不太一致，可能是被人为处理过的。”
“如果那块石头不仅仅是路标，可能还有别的用途。”
顾烨把包袱背好，“那得看今天的路线。如果队伍往另一个方向走，要找机会折返就不容易了。”
柳飘飘站起来，“先跟着走，看情况再说。”
队伍开始动身的时候，柳飘飘注意到今天的方向跟前两天稍有不同。
主路在营地不远处拐了一个弯，绕着一片低矮的丘陵往前走。
远处的山脊线比昨天看的时候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正在接近一处更高一些的地带。
她看了几眼那个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记在脑海里的位置，判断了一下方位，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跟着队伍走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在路边一片比较平坦的空地上停下来休整。
柳飘飘靠着一棵矮树，目光慢慢扫过周围的地形。
她注意到南侧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山沟，沟口长着几丛枝叶茂密的灌木。
那片灌木的排列方式看起来不太像自然生长出来的，倒像是有人特意种在那里当界标，只是时间久了，枝叶长密了，才显得像野生的。
她没有走过去看，只是记住了那个方位，然后收回了目光。
休息时间不长，队伍又动身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的路开始变窄，路面也从碎石变成了更松软的沙土。
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像是一条不算大的溪流。
柳飘飘跟着队伍往前走，心想这是个适合脱队的地方。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灌木丛，留意路边的植物有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走到一处溪流转弯的位置时，她看到路边有一丛枝叶比其他地方茂密的矮树，树根附近的土看起来比周围的颜色深一些，像是最近被人踩过又抹平了。
她没有多停留，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等前面的人走过那道弯之后，她借着那丛矮树的遮挡，朝旁边的灌木丛侧身走了几步，然后沿着那道干沟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次她走得比上次深一些。
干沟的尽头不是石头，而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
空地的地面比周围高出一截，像是下面埋着什么硬物，把土层顶起来了。
柳飘飘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的草皮和积土。
下面露出一块比昨天那处更大的石面，表面平整，像是被人仔细打磨过。
石面上刻着几道线条，跟兽皮卷上第一段纹路的走向一致，只是被泥土覆盖了大半，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她把表面的泥土又拨开了一些，露出了那道刻痕的完整走向。
边缘处有一个浅坑，大小跟那枚深色戒指的边缘差不多。
她试着把戒指放进去，边缘贴合得不错，但底部还有一点空隙，像是缺了某个部件。
她收回戒指，没有急着做下一步。
正在这时，她听到干沟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稳。
她侧头看了一眼，是顾烨。
他正从路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
“那边有一段路上没人注意这边，”他说，“时间够用。”
柳飘飘站起来，“石面没问题，跟兽皮卷上的纹路对得上。”
“但戒指放上去还差一点，应该是缺少某个中间件。”
“可能是一块小型的碎片，跟之前那块材质类似。”
顾烨走上前蹲下，看了看石面边缘的刻痕。
“缺的那块可能不在这里。”
“如果前人把这套东西分开放置，那碎片应该藏在另一个节点附近。”
“咱们手上有兽皮卷，应该能顺着纹路找到下一个位置。”
柳飘飘把石面重新用土和草皮盖好，又用手压了压，让表面看起来跟周围没有太大区别。
“那就先回队伍。”
“等下次有机会，再去找兽皮卷上标注的下一个点。”
两人沿着干沟往回走，从灌木丛后面出来的时候，队伍还在前面不远处缓缓移动。
柳飘飘自然走回队伍中段，没有引起注意。
路还在向前延伸，两边的植被比上午稀疏了一些，能看到更远的山坡轮廓。
她把目光放远，走路的节奏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像是泥土被晒透之后的气味。
她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下午的路比上午好走一些。
路面渐渐宽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贴着山壁，转弯处的视野也开阔了不少。
远处的山脊线缓慢地起伏着，像一片凝固的波浪。
柳飘飘走了一阵，注意到前方的地势正在缓缓抬升。
路面从沙土变成了碎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有意放慢了节奏。
有人从前面传话，说今天不赶路了，在前面那片山坳里扎营。
队伍应声散开，有人开始卸车架，有人去溪边取水。
柳飘飘找了一块离人群稍远的石头坐下，把靴子脱了，倒了倒里面的碎石渣。
休息的时候，她又把那卷兽皮从袖袋里取出来，展开了一小截。
这次她看的是中段位置，那里的线条比开头密一些，有一个圆形的标记，中间画着一条断线。
她顺着断线的方向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周围的山脊走向跟兽皮卷上那段线条的方向类似。
“那个圆形标记，位置可能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她侧过头，对刚走过来的顾烨说了一句。
“如果兽皮卷上的比例尺跟实际地形一致，那这个位置应该不会太远。”
顾烨在她旁边蹲下来，也看了一眼皮卷上的线条。
“那明天路过的时候注意一下。”
晚上扎营的地方地势比前两天高了一些，风也比之前大。
柳飘飘在火堆边坐了一会儿，把兽皮卷摊开在膝盖上，用一块石头压住一角。
皮卷表面被火光映得颜色深了几分，那些纹路在跳动的光影中时隐时现。
她盯着那个圆形标记看了一会儿，顺着它旁边的细线走了半圈，停在末端。
她觉得线条断得有些突兀。
她又沿着皮卷的边缘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层或折叠痕迹，才把它卷起来。
“缺的那个碎片，可能就在明后天能经过的地方。”
“圆形标记旁边有一条断线，像是标注了距离或者方向。”
她收好皮卷，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火苗舔着干柴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旁边不远处有人正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只有语气起伏的调子偶尔飘过来。
第二天队伍出发的时候，天色比前几天暗一些。
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落下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路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大石头，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堆在一起，表面长着暗灰色的苔藓。
柳飘飘注意到其中一块石头的形状跟昨晚看到的圆形标记有点像——边缘不整齐，顶部有一道裂缝，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多看了一瞬，记下它跟路边一棵枯树的相对位置。
然后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十步之后，她侧头低声说了一句。
“刚才那块石头，位置跟兽皮卷上那处圆形标记吻合。”
“如果缺口碎片在那里，应该藏在石头底部的缝隙里。”
顾烨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回答，步速也没有变化。
队伍继续往前走，路面开始微微下坡，两侧的植被渐渐变得茂密起来。
柳飘飘放慢脚步，借着系鞋带的动作落后了半截。
等前面的队伍走过那道弯之后，她沿着路边往回走了几步，走到刚才那块石头旁边蹲了下来。
石头底部确实有一道裂缝，宽度大约两指，深度看不清楚。
她伸手进去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件硬物，表面粗糙，边缘不规整，像是被随意放置的。
她用两根手指夹住那件东西的边缘，慢慢取了出来。
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片，颜色暗沉，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跟之前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块材质很像。
她把碎片表面沾的泥土拂掉，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边缘的刻痕跟兽皮卷上某段线条的走向能对上，像是从同一件器物上脱落的。
她把碎片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来路走回主路。
远远地还能看到队伍的后尾正在不远处移动，她加快了几步，在队伍末尾重新接上，没有人回头看她，像是她从来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