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下坡的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两边的树木变矮了，露出了大片灰褐色的岩石和稀疏的草地。
远处能看到一片建筑的轮廓，像是村落或者驿站，屋顶在午后柔和的光线中泛着浅淡的瓦色。
柳飘飘走了一阵，目光从那些屋顶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刚才把碎片放回袖袋的时候，指尖摸到了它表面的纹路跟兽皮卷上第二段线条的弧度重叠的位置，觉得那两块碎片之间的空隙，大约能容下半个指节的长度。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觉得如果下一块碎片也在这个长度范围内，应该就能完整地拼成一个圆环。
她走路的节奏没有变，手指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再去碰那枚碎片。
不过她的目光确实朝着那片建筑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她没有判断出那是城镇还是驿站，但不管是什么，队伍应该会在那里停。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队伍果然在那片建筑前停了下来。
是一处驿站，规模不大，但院子挺宽敞，停着几辆货车，拴着几匹马。
院墙是粗石垒的，墙头长着几丛枯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有人迎出来跟领队的执事说话，像是在交接什么。
柳飘飘站在队伍边缘，等着安排。
驿站的人给他们分了几间屋子，两个人一间，挤得不算厉害。
她跟顾烨分在了靠院墙的一间，门朝南，窗户外头能看到远处那片灰色的山脊线，沿着地平线缓缓起伏着，云影在坡面上慢慢移动。
她进屋之后，先把包袱放在床板上，然后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有人在喂马，有人蹲在墙根下修理车轴，响动不大，但一直没停过。
顾烨站在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地形。
“刚才路过那片山脚的时候，两侧的植被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一种土质。”
柳飘飘侧过头，从他的视角往外看了一眼。
“那离节点应该不远了。”
她走到窗边，也顺着那个方向看了看，然后转身在床板上坐下来，把那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起。
两枚戒指的材质和形状一致，只是颜色有深浅之分，但放在一起的时候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她又把兽皮卷展开，铺在膝盖上。
皮卷中央那个圆形标记的位置，正好对应着驿站往西南方向大约半日路程的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不在主路线上，但也不算偏远，如果明天早点出发，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明天早一点出发，趁着队伍休整的时间拐过去看看。”
她卷好皮卷，重新系上绳子。
顾烨从窗边走过来，在床板另一边坐下。
“驿站的人说，明天上午会有补给车从这边经过，队伍会等车到了再走。”
“如果咱们赶在补给车之前出发，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柳飘飘点了一下头，把戒指和兽皮卷都收好。
“那就明天天亮之后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看远处那条山脊线的方向。
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窗外那些山脊的轮廓也慢慢模糊了。
风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带着一股干草的气味。
第二天天亮之前，柳飘飘就醒了。
院子里还没有人走动，只有一匹马在棚子里喷了个响鼻。
她系好包袱带子，把那两枚戒指和两块碎片分别放在不同的袖袋里。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顾烨已经站在院门口了。
“走吧。”
两人沿着驿站外的土路往西南方向走去。
路面不太平整，走起来比主路上费力一些，但胜在安静，没有人声，只有鞋底踩过沙土和碎石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渐渐亮透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路面上那些坑洼的轮廓照得分明。
柳飘飘走了一阵之后，注意到前方有一片低矮的石堆，排列的形状不太规则，不像自然堆积形成的。
她放慢脚步，从袖袋里取出兽皮卷展开，对照了一下那段纹路的方向。
“石堆的位置跟皮卷上的标记一致。”
她把皮卷收好，朝那片石堆走去。
石堆占地不大，中间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的石头深一些的石板。
石板的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很光滑，像是经年累月被风刮过。
边缘处有一个浅槽，形状跟那两枚戒指的边缘轮廓一致。
她蹲下来，把那两枚戒指并排放进浅槽里。
石板没有立刻变化，但柳飘飘能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被激活了。
震动持续了大约三四息的时间，然后石板正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缝，沿着石板的纹理慢慢延伸开来，宽度从发丝粗细渐渐扩大到能容手指伸入的程度。
那道缝隙的深度约莫一截指节，底部似乎垫着什么东西，在缝隙微弱的边缘反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她伸手探入缝隙底部，指尖触到一块扁平的物体，边缘光滑，尺寸正好与之前那两块碎片的缺口吻合。
她把它取了出来，是一块同样材质、同样纹路的碎片，颜色介于那两块之间，像是一块被夹在中间的拼图块。
柳飘飘把三块碎片并排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它们边缘的纹路衔接处。
她确认了一下它们之间的咬合程度，然后转头看了顾烨一眼。
“就剩最后一步了。”
柳飘飘把三块碎片放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又蹲下来调整了它们之间的角度。
边缘的纹路缓缓靠近，第一块和第二块之间的缝隙比她预期的窄一些。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第一块的位置，让它的边缘贴着第二块的缺口滑进去。
两块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扣紧了。
第三块放上去的时候也顺利，边缘贴合得刚好。
三块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圆环，中央空着的那一圈大小正好能容下一枚戒指。
她把那枚颜色较深的戒指放进圆环中央的空隙里，尺寸刚好吻合，像是原本就被设计成一套的。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拿起来。
“如果这套组合对应的是兽皮卷上最后一段纹路的末端，那位置应该在西侧。”
“刚才找碎片的时候我留意过方向，主路往西大约半日路程有一片颜色不一样的岩层。”
顾烨在石堆旁边蹲下来，也看了看那套拼好的组合。
“那就沿着那个方向走，等到了附近再对照皮卷上的标记确认。”
柳飘飘把拼好的圆环连同戒指一起收进袖袋里。
“走吧，越快越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土。
两人沿着石堆西侧的小路往前走，路不太好走。
路面从碎石子变成了更大的石块，有些地方需要跨过去。
脚下偶尔会踩到松动的石头，身体微微晃动一下才能稳住重心，但总体上还能保持较快的速度。
周围的植被渐渐稀疏，露出了更多裸岩和干裂的土坡。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颜色不一样的岩层。
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深一些，像是含了更多的铁质。
岩层表面有一些细密的纹路，跟兽皮卷上最后那段线条的弧度相近。
柳飘飘走近那面岩壁，没有直接触碰，先停在一臂之外的距离打量了一下。
岩壁表面除了那些天然纹路之外，没有明显的人工痕迹。
她伸手沿着纹路的走向摸了一遍——指腹触感平滑，纹路边缘没有凸起，像是风化后自然形成的。
但当她把戴着戒指的手指放在其中一道纹路的末端时，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壁内部回应着戒指的触碰。
她把那套拼合的圆环取出来，放在那道纹路的末端。
圆环接触岩面的那一瞬间，岩壁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开始沿着相同的弧度移动。
不是碎裂，不是变形，而是像一幅被钉住的画卷正在沿着轨道缓慢滑开，向两侧收缩折叠。
岩壁正中出现了一道通道入口，宽度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没有光亮从里面透出来，但空气在往外流动，带着一股干燥的、像是封闭了很久的气息。
柳飘飘站在入口边缘往里看了一会儿。
通道不算深，能看到尽头处有一小块颜色较浅的区域。
边缘平整，像是被仔细修整过的。
她把圆环收好，侧过身，顺着入口走了进去。
通道不长，大约七八步就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个大约一丈见方的空间。
空间正中放着一只石匣，材质跟外面的岩层不同，颜色偏浅，表面光滑，没有落灰，像是被放置在密封环境中没有受到过多侵蚀。
石匣的盖子边缘有一道浅槽，跟那枚深色戒指的宽度吻合。
柳飘飘把戒指放进那道浅槽里。
石匣的盖子没有立刻打开，但盖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线，沿着盖面的中线缓缓展开。
细线的两端微微抬起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来了。
她把戒指取回来，然后伸手握住石匣盖子的两侧，平稳地向上提起。
石匣内部铺着一层深色织物，表面已经有些发硬，但还没有碎裂。
织物正中央放着一卷用旧绳系着的薄册，封面颜色已经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色调，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边缘圆润的笔画，像是标注着某种分类或编号。
薄册封面的边角微微卷起，但没有破损的痕迹，像是被保存得还算完整。
柳飘飘没有急着翻开薄册，先把它从石匣里取出来放在一旁的石面上。
她低头看了看石匣底部——除了那卷薄册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她又检查了一下石匣的内壁，确认没有夹层或暗格。
薄册的封面比普通纸张厚一些，像是用一种韧性较好的材料制成，不容易折断或撕裂。
她没有急着翻开，先把它收进袖袋里放好，然后站起来，走到通道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光比刚才偏斜了一些，阳光斜着照在岩壁表面，把那些细密的纹路映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顾烨正站在石堆旁边，没有朝这边看，视线落在远处某片山脊的方向，像是在留意外面的动静。
柳飘飘侧身从通道里走出来，站在岩壁前面。
身后的通道入口在她出来之后缓缓合拢，岩壁表面恢复成之前的模样，那些纹路也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顾烨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里面有什么？”
“一卷薄册，封面上有一些标注信息，还没来得及看。”
“先回去再说，路上如果时间允许，可以边走边看。”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步速比来时稍快一些。
柳飘飘走在前面，袖袋里那卷薄册的轮廓贴着布料，在步伐的晃动中轻轻抵着手腕。
她没有加快脚步去翻看，也没有放慢节奏去摸索，只是沿着来时的方向，把那卷薄册稳妥地收在袖袋里，贴着布料边缘，保持着一种不显眼但也不易滑落的平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