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顶端的光流在持续了大约十几息之后开始减弱，从边缘向中心缓缓收拢，最后化作一道细线沿着柱身回流到底部，隐入石柱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中。
柳飘飘蹲在石柱旁边，一直等到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才伸手把那枚深色戒指从凹槽里取出来，用指腹沿着戒面边缘摸了一圈，确认没有变形或新的划痕，然后收进袖袋里。
她站起来，沿着石柱底部走了一圈，发现石柱背面的颜色比正面略浅一些，像是常年被风从同一个方向吹过之后留下的磨损痕迹。
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道颜色分界线的边缘划了一下，触感平滑，没有明显的凸起或凹痕。
她又用手掌贴着石面感受了一下温度——背面比正面温度低，温差不大，但能明显感觉到，像是有空气从石柱背面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流过。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把整个底层空间重新看了一遍。
除了这根石柱之外，底层没有其他明显的人工痕迹。
四面墙壁平整，没有壁龛，没有刻字，也没有暗门。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缝隙被填平过，像是一整块被磨平的地面。
她沿着墙壁走了一圈，用手掌贴着墙面缓缓移动，检查每一块石板之间的接缝。
走到北墙正中的位置时，她感到墙面的温度比周围略低一些，但接缝和其他位置一样平滑。
她在墙前站定，取出那卷薄册，翻到画着简图的那一页，借着从上层透下来的光线仔细看了一遍。
简图的边缘确实画着一条没有延伸出去的细线，在页面边缘以一道弧线收尾，收尾处跟底层这面墙的位置对得上。
她把薄册收好，又沿着墙体边缘的接缝仔细摸了一遍，在墙角底部摸到一处凹陷，深度大约一指半，形状规则，边缘平滑，像是专门留出来的。
她用手指探了一下凹陷的深度，又沿着凹陷的边缘摸了一圈，确认它的尺寸跟那卷新得的薄皮卷边缘的弧度吻合。
她把薄皮卷取出来，将它的一端沿着凹陷的弧度放进去。薄皮卷的边缘与凹陷的内壁贴合得不错，在她松手之后保持着原来的位置。
薄皮卷在凹槽里放稳之后，墙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声响——像是什么结构在墙壁内部被激活了，声音沿着墙体的纹路传递，从底部向顶部延伸，持续了几息之后停下来。
墙面没有出现裂缝或开口，但墙壁表面那层浅色的覆盖层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裂纹沿着墙面的纹路缓慢延伸，在相接处会合，形成一块块边缘清晰的薄片，从墙面上剥落下来，露出一层颜色更深的岩面。
岩面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比之前见过的那些都大，笔画粗粝，像是用硬器直接在岩石表面凿出来的。
柳飘飘站在那行字前面看了一会儿，把薄皮卷从凹槽里取出来收好，然后抬头顺着那行字的走向看了一遍。她沿着字的笔划走向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转折位置，然后转身走回石柱旁边。
“墙面上刻着一处位置的描述，像是用来定位下一个节点的。”她蹲下来，把那几片石板取出来，按照顺序在石柱基座上拼好。石板与基座贴合得很快，边缘的纹路与石柱底部原有的刻痕相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弧线，延伸到石柱基座的侧面，在基座边缘处收束成一个窄窄的尖端，指向北墙的方向。
她站起来，再次走到北墙前面，沿着那行字最后一笔的走向，找到它指向的那块地面石板。
石板边缘比周围的缝隙宽一些，像是被撬开过又重新合上的。
她蹲下来，用手指探入缝隙，感觉到石板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她把手指顺着凹槽的方向慢慢滑动，找到了石板侧面一处可供施力的位置，试着抬了一下，石板翘起了一道窄缝，被她沿着边缘托住了，没有让它完全掀开。
石板下面是另一层空间，比上面的底层低大约半人高。底部能看到一层浅色的细沙，沙面上有几个不规则的印痕，像是曾经放着重物，又在某个时间被移走了。
她没有立刻下去，先蹲在边缘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沙面平整、没有近期被搅动的痕迹，才侧身沿着边缘滑了下去。
底层的沙面踩上去比她想象中坚实，像是一层被压实的细沙层，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硬壳，踩碎之后露出下面更松软的沙层。
她在沙面上走了几步，脚印清晰但不深。沙面边缘的几处印痕深浅不一，但分布均匀，像是长时间放置同一件物品后留下的压痕。
其中一处印痕的形状，跟她手头那几件物品中的某一件轮廓相似。她蹲下来，从袖袋里取出那几片石板，把其中一片放进印痕里——印痕的尺寸吻合，像是存放它的位置。
石板卡进去之后，沙面边缘的一小片区域微微下陷，露出一块颜色不同的石板表面，像是被沙层覆盖的通道入口。
她把石板取回来，沿着那处下陷的区域用靴子边缘扫开周围的细沙，露出一扇窄窄的石门。柳飘飘在石门旁边蹲下来，用手试了试门的边缘，确认没有封死，可以拉开，但重量不小。
“这扇门的位置和朝向，跟那幅简图上的标注一致。”她侧过头，“里面应该还有路。”她说完，双手扣住门边缘，缓缓将石门向侧面拉开。门的重量比预期的沉一些，但没有卡住，沿着轨道方向滑动了一段距离，露出一条可供通行的通道。
通道不宽，但高度足够容人直立行走。两侧墙壁平整，每隔一段距离能看到一处浅槽，像是曾经放置过照明用具的托架，但槽里没有留下任何残留物。
她沿着通道走了一段，发现通道微微向右弯曲，走了一小段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稍大的空间，地面中央放着一只半开的石匣。
石匣里面没有放物品，但匣盖内侧刻着一幅简图，画的是一条路径的走向，起点处标注了一个记号，记号跟铜镜背面的纹路一致。
路径中途有几处分岔，每一处分岔旁边都标着一行细小的字，字迹很小，但刻得清晰，像是被人用心写上去的。
柳飘飘站在石匣前面，就着头顶透下来的微光，把匣盖内侧的简图仔细看了一遍。
“这幅图不完整，”她侧过头看着顾烨，声音不大，“只是一小段。可能只是整个系统的局部记录，但它标注的路径走向跟手头的地图有重叠，可以用来验证之前推测的位置是否正确。”
她说完，把石匣的盖子轻轻合上，用一根细绳固定了一下边缘，然后站起来，沿着来路返回底层，走回那扇石门旁边，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回到驿站的地面上。
阳光比刚才偏了一些，她站在院子边缘那块被晒得微微发热的石板上，把袖袋里那几件东西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然后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
柳飘飘在驿站院子边缘站定，把石匣的盖子重新合上之后，又沿着来时的路径走回了地面上。
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在她脚前的地面上投出一道清晰的影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影子的位置，判断了一下时间——离天黑大约还有两个时辰，时间上还够做一次短途探索。
她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来，把石匣内侧那幅简图凭记忆在纸上画了一遍。画完后又对照着打开薄册，翻到那页简图，确认了两幅图之间的对应关系。
石匣内侧那幅路径图的起点，正好位于薄册地图上那处没有标注的空白区域，与之前她推测的旧路线在弯道处交汇。
她把纸折好收进口袋里，站起来系紧包袱带子。“石匣上的简图标注了一条分岔路径的入口，起点位置跟之前那条旧路交汇。
如果那张图是对的，那沿着那条分岔路径走，应该能抵达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区域。”
她说完之后先走到屋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有人在卸货，有人正蹲在墙根下修理车架。
没有人注意她这边。她收回目光，沿着院墙侧面的小路绕出了驿站，一路小跑着穿过那片灌木丛，重新回到了之前那条旧路上。
找到那处分岔口的时候，她先没有急着拐进去，而是站在岔路口两侧各观察了一遍，确认两边的植被覆盖率大致相当，岔路入口处也没有明显的车辙或足迹，说明近期没有人从这里经过。
她沿着那条岔路走了下去，路面比主路窄一些，两侧的植被也更密，有些地方的枝条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路面，需要侧身绕过。
路面的土质比主路更松软，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注意到路面上出现了一串不太清晰的痕迹，像是曾经有人拖拽过什么东西留下的，但拖痕已经很浅了，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土，应该不是近期留下的。
她蹲下来，用手扫开拖痕表面的浮土，露出下面一道更深的沟痕，边缘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拖痕的走向沿着岔路的方向延伸了一段之后消失在一片杂乱的碎石堆前。
她在碎石堆前停下来，用手搬开几块较大的石头，露出下面一块表面平整的石板。石板的颜色比周围的土壤浅一些，表面没有苔藓，像是近期才被清理过的。
柳飘飘把石板边缘的碎石和泥土继续清理干净，直到石板边缘的那道沟痕的末端清晰地指向了石板底部的一处缺口。
她蹲在石板旁边，把手伸进缺口里摸了摸——里面有一层细沙，沙层之下是一块坚硬平整的底面。她顺着缺口往里探了一段距离，指尖触及到了几块表面光滑的硬物。
她沿着缺口边缘继续往下探了探，发现坑底还放着一个封着口的陶罐。她没有立刻去碰它，先缩回手，确认了一下周围的松土情况，然后才伸手小心地捏住陶罐的罐口边缘，将它缓缓提出了缺口。
陶罐的封口跟她之前见过的那只一样——皮革扎紧，细绳系牢。她解开绳子，掀开皮革往里看了一眼——罐子里放着一枚扁平的铜牌，边缘打磨得光滑，表面没有明显的锈蚀，正面刻着一个记号，跟石匣内侧那幅简图起点处标注的记号一致。
她把铜牌拿出来翻到背面，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字，字体跟薄册上的笔迹相同，但更简略，像是一句补充说明，大意是标记位置对应的是旧路的延续段入口。
她把铜牌收进袖袋里，把陶罐盖好放回原处，又沿着岔路往前走了大约半里路，一边走一边留意观察路两侧的地面有没有类似的拖痕或标记。在确认铜牌所指的区域没有其他明显标记之后，她才停了下来，然后沿原路返回。
回到驿站时，天色已经比之前暗了一些。柳飘飘进屋后把铜牌取出来放在桌上，又在灯光下仔细看了一遍那行字的走向。
铜牌的尺寸不算大，比手掌略小一圈，边缘做了柔滑处理，没有割手的棱角。它的厚度并不一致，从中心向边缘逐渐收薄。
她沿着边缘走了一圈，确认它在手中保持着重心平衡，拿着或者卡在某个位置时，应该都会以接近水平的姿态稳定放置，不会向任何一侧偏斜。
她看完了之后把铜牌收好，把铜牌的位置、那行补充说明的文字内容以及岔路末端的碎石堆位置都回想了一遍，确认它们之间的相对关系能对应上，然后在桌边坐下来，点起油灯，把铜牌、薄册、那几片石板和铜镜在桌上一字排开，让铜牌放在那几份记录的中央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