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在桌面上跳了一下，又恢复稳定。柳飘飘把铜牌放在灯光正下方，用指腹沿着正面那道记号又描了一遍，确认它的形状跟石匣内侧简图起点处的标记完全一致。
她把薄册翻到那页简图，把铜牌放在图旁边，沿着那道标记的走向比了一下。
“铜牌上的标记跟简图起点的标记能对上。这枚铜牌的作用，应该是指向入口的具体位置，不是确认其他信息。”她说完把铜牌收好，又把那几片石板在桌面上重新排了一遍，沿着边缘的纹路调整了一下角度，直到它们拼合的弧线跟薄册那幅简图上对应的弧线对齐。
“那处没有标注的空白区域，位置大约在旧路和石阶通道之间的那段山体附近。可能是被刻意隐藏的，也可能是原本就不在公开记录中。明天天亮之后去那边看一下，如果能找到对应的位置，那这条路径就算是走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柳飘飘就醒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铜牌、薄册、石板和铜镜都带在身上，没有多做停留。
顾烨也早早起来，两人一起出了驿站，沿着旧路的方向再次经过那片灌木丛和岔路口，沿着昨天发现的那条岔路继续往前走。晨光还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路面微微有些湿，但不算滑。
走到岔路尽头那片碎石堆的时候，柳飘飘蹲下来，搬开昨天搬过的那几块石头，露出下面那块平整的石板，又把手伸进底部的缺口里摸了摸——确认陶罐还在，但她没有动它。
她把铜牌从袖袋里取出来，沿着石板边缘那道浅浅的凹槽试了试。
铜牌的边缘正好能卡进凹槽，卡进去之后，石板表面响起一声轻微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被解锁了。
石板的一侧微微下沉了一小段距离。她沿着石板边缘将铜牌沿着凹槽向前推了一段，石板继续下沉，露出一个能够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入口。
入口下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宽度比之前走过的那些都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也没有经过精细打磨。她侧身沿着石阶走了下去。
石阶比看起来深一些，走到尽头之后，前方是一条水平延伸的短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
门没有上锁，也没有封条，只是虚掩着，留着一条比手掌略宽的缝隙。柳飘飘侧身挤过那道缝隙，门后是一间比之前那些石室都小一些的空间，地面平整，墙角有一张用整块石头凿成的矮台，台面上放着一只陶罐。
陶罐的封口跟她之前见过的那些一样，皮革扎紧，细绳系牢。
她解开绳子，掀开皮革，罐子里放着一件东西——不是皮卷，不是铜牌，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片，边缘磨得光滑，正中央刻着一个她没见过的标记，形状像是一棵树，枝干分叉，底部连着几条弯曲的根须。
她把石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有刻字，只有几道平行的划痕，像是被用来测试刻刀时留下的试验痕迹。
她没有急着下定论，先把石片放回陶罐里，沿着矮台的边缘摸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暗格或标记，然后把陶罐放回原位，把皮革重新扎好，沿着来路退出了这间石室。
她回到地面之后，把那块碎石堆恢复成原样，确认看不出有人动过的痕迹，然后才站起来。
她把石片收进袖袋里，侧过头对顾烨说了一句：“石片上刻着的标记，以前没见过。形状像一棵树，底部连着根须，可能是用来标示一处特定位置的标记。”
顾烨也看过了那块石片。“如果是用来定位的，那附近应该有跟标记对应的地形特征。如果标记画的是一棵树，那附近可能有一棵形状比较特别的老树，或者一处类似树状结构的地形。”
柳飘飘想了想，觉得这个猜测合理。“那就先回去。等光线好的时候，顺着旧路往山脊方向走一趟，看看有没有跟这个标记对应的地方。”
她说完转身往回走，两人沿着旧路穿过灌木丛，在晨光中并肩走着。柳飘飘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袖袋里那块石片的轮廓，心里记下了它的形状，继续往前走。
回到驿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屋顶上方。柳飘飘没有先进屋，在院子边缘的石墩上坐了一会儿，把那块石片取出来放在膝盖上。
晨光下，石片上的树形标记比昨晚在灯光下看着更清楚。枝干分叉的走向很清晰，底部那几道弯曲的根须也不是随意刻的，像是记录了某种具体的地貌特征。根须末端的弯曲方向和分叉位置，在石片表面形成了两条自然的弧线，末端微微上翘，像是标出了方向。
她看了片刻，把石片收好，站起来往驿站后面的山坡上走了一段。站在高处能看清周边一大片地形，丘陵、沟壑和散落的石堆在晨光中起伏交错，形成一种规律起伏的轮廓。她沿着山坡走了一小段，目光扫过下方的低洼处和远处的丘陵边缘。
“树木形状的标记，如果是对应实际地形，那附近应该有一棵形状类似的树，或者一处被侵蚀之后留下的树状岩石结构。”她侧过头对站在旁边的顾烨说了一句，“丘陵中段有一棵枯树，枝干分叉的方向跟石片上的标记接近。先去那边看看。”
两人沿着山坡往下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走到那棵枯树旁边。树已经枯了很久，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质，但主干还在，几根粗枝向不同方向伸出，弯曲的弧度跟石片上的刻痕接近。柳飘飘绕着枯树走了一圈，低头在地面看了一会儿，在一处树根凸起的位置停下，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的浮土和落叶，露出下面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浅的石板。
石板表面没有刻字或纹路，边缘平整，比之前见过的那些石板都小一些。她伸手摸了摸石板的边缘，确认它和周围的土壤之间有一道缝隙，可以撬开，便用指节叩了两下，确定声音反馈是实心的，没有下层空间，然后从袖袋里取出那卷薄册，翻到石匣内侧简图对应的那页，对照着看了一眼石板的位置——和简图上那处分岔路径的末端标注位置一致。
她把薄册收好，试着沿着石板边缘的缝隙把它撬起来。石板底下确实没有空间，只有一层压实的泥土，但泥土的颜色和质地跟周围的表土不同，像是被更换过。她用手拨开那层泥土，看到泥土下埋着一只扁平的陶盒，封口用细绳扎紧，旁边还放着一块同样用细绳系着的、折叠整齐的旧布。
她把陶盒取出来放在一旁的草地上，解开细绳。盒盖打开之后，里面铺着一层已经干透的草垫，草垫上放着一块颜色暗淡的兽皮卷，尺寸比之前那卷新皮卷还小一些，表面没有明显的纹路。她把它取出来展开，上面画着一幅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要详细的地图，标注了多条路径的走向和交汇位置，其中一条用较粗的线条标记，沿着山脊线延伸了一段之后，停在一个画着圈的位置。圈的旁边标着几个字，字迹已经淡了，但勉强能辨认出“基座”和“安置”这两个词。
她把薄册、新皮卷和这幅地图都摊开放在草地上，把路径的走向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这幅新找到的地图，跟手头几份记录的内容可以互相补充，不是简单重复。其中一条路径的终点是一个基座，可能需要把石板或铜牌放上去才能触发下一步。”
她把地图卷好收进袖袋里，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先回去。如果新地图上标注的基座位置是唯一的，那可能需要把所有物品都带过去才能完成衔接。”她说完弯腰把陶盒盖好，用细绳重新扎紧，放回土坑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然后转身朝驿站走去。
回到驿站后，柳飘飘没顾上坐下休息，先走到桌边，把那幅新地图从袖袋里取出来，在桌面上摊平，又把手头那几份记录也取出来，按照对应的位置依次摆好。新地图比之前的都大一些，边缘画着一条较粗的线，从山脊方向延伸过来，在靠近丘陵边缘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的“基座”两个字虽然笔画淡了，但结构还清晰。
她把手掌按在地图边缘，沿着那条粗线走了一遍，停在那处标注“基座”的位置上，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个位置对应的具体地形：那一带她之前路过一次，地势比较平缓，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标，如果基座在那里，可能会被植被或土壤覆盖一部分，需要到了附近才能确认精确位置。
她侧过头说了一句：“基座的位置在丘陵边缘，离驿站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不算远，但那边地势平缓，没有特别明显的参照物，可能需要到附近后才能精确定位。”
顾烨也看了一遍地图：“如果是刻意隐藏的基座，那附近应该会有一些不太自然的地形特征，可能是颜色不同的土层，或者是一片跟周围不太协调的植被。”柳飘飘点了点头，把地图和其他记录一起收好，“那就今天过去。早点到，有足够时间找。”
她把所有物品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系紧包袱带子，推门走出了驿站。上午的天气比前几天都稳定，风不大，阳光也温和。两人沿着旧路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根据地图的指引转向丘陵方向。路越走越窄，但还不算难走。
丘陵的边缘比柳飘飘预想的更平缓，地面覆盖着一层浅草和稀疏的灌木，没有明显的沟壑或突出地形。她放慢脚步，沿着丘陵边缘来回走了两趟，在第三趟走到一处坡面微微隆起的位置时停了下来。那片隆起的土包坡度很缓，但颜色比周围的土稍微深一些，草也更密一些，像是土质与周围有所不同。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那层草皮和表土，在触及土层下一层硬物的表面时停下来，沿着那片硬物的边缘继续清理，逐渐露出一块平整的石板边缘。石板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些都大，表面平整，没有任何纹路或标记，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长期使用过。
她沿着石板边缘走了一圈，确认它的完整轮廓——大约三尺见方，厚度均匀，边缘有几处浅浅的缺口，像是卡槽或固定位置。
她从袖袋里取出那几片石板，沿着边缘试了试位置，其中一片的边缘正好能卡进基座上的一处缺口，贴合得比较紧密。
她又换了另一片试了一下，也能卡进去，但卡合的松紧度稍有不同，像是这片石板原本就是对应这个缺口的位置而制作的，在尺寸和卡合松紧度上都更匹配。
她把石板、铜镜和铜牌都放在基座旁边的地面上，沿着石板边缘的缺口挨个比对了一遍。
基座表面的缺口位置和尺寸，跟手头物品的边缘大多吻合，像是为它们预留的。她把铜牌嵌入基座边缘一道较长的缺口，贴合度也不错。她又把铜镜放上去试了一下，也吻合。
她把这些物品都取回，用原本的织物或细绳逐件包好，放回袖袋里。
站在基座旁边，把周围的地形又看了一遍，然后沿着基座边缘用脚踩了一圈，确定地面没有松动，才转过身来，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
风从丘陵上方吹过来，把地面那层浅草吹得压向一侧。
柳飘飘沿着来路走了一阵，放慢了脚步，侧过头说了一句：“基座的位置已经确认了，缺口和卡槽都能对上，就是不知道放上去之后会触发什么样的变化。”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着来时那条路走了一段，直到驿站的院墙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袖袋里那些物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