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通勤舱。
舱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密封声响。
她站在接驳站中央，看着前方那条灰白色的通道。
顾烨从她身后走上来。
“地图上标的那个位置，应该就在附近了。”
他说着，扫了一眼周围的布局。
柳飘飘把那把钥匙握在手里。
“信封上写的‘等他来’，说明老大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
她把钥匙举到眼前看了看，边缘有细密的齿痕。
两人沿着通道往前走。
两侧的墙壁是浅灰色的，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道细长的灯槽。
光线均匀，不刺眼。
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门跟她在三号通道见过的那扇很像。
编号牌上写着几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了。
“就是这里了。”
她拿出那把钥匙，沿着锁孔插了进去。
钥匙与锁孔的尺寸刚好吻合。
她转动钥匙，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响。
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比之前那些都更有人住过的痕迹。
墙角有一张窄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齐。
床头放着一盏旧台灯，灯罩边缘有一个缺口。
桌上有半杯没喝完的水，水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柳飘飘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
“他确实住过这里。”
她走到桌前，看到桌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下面压着一枚戒指——跟她的戒指很像，但颜色浅一些。
她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她认得。
是她大儿子的笔迹。
“妈，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任务还没完，但我已经快到收尾阶段了。桌上是戒指，你留着用。下一个位置在西北方，大约两天路程。到了会有人接你。”
柳飘飘看完纸条，没有出声。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拿起那枚浅色戒指端详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它戴在了手上。
顾烨站在门口。
“他既然知道你要来，应该会安排好接应的人。”
柳飘飘点点头。
“他说两天路程。那就走。”
她没有多停留。
转身出了房间，往西北方向走去。
t-17区域的通道比她来时经过的更宽敞一些。
地面上的发光线条指向清晰。
她沿着线条的方向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道检查口。
检查口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旧制服的中年人。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上那枚戒指。
“你姓柳？”他问。
柳飘飘看着他。
“是。他让你等我的？”
中年人点点头。
“他说你大概这个时候到。”
他指了指检查口后方一条通道。
“往前走到底，有一辆地面车，给你留着的。”
柳飘飘沿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通道尽头，确实停着一辆车。
车身是深灰色的，车窗干净，像是刚洗过。
她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
顾烨坐在旁边。
她发动车辆，引擎平稳地转了起来。
仪表盘上显示出一串坐标，位置在西北方向。
她已经沿着那条路的方向开了一段，路上的植被在车灯光束的扫射下迅速后掠，像一条条被拉长的线。
地面上没有正式的路。
只有两道被车轮反复碾压形成的痕迹，延伸向西北方向。
车走在上面颠簸得厉害。
柳飘飘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这路是他专门挑的，还是随便选的？”
顾烨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他既然留了车，应该就是希望咱们走这条路。”
车子驶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色渐渐暗了。
柳飘飘没有减速。
她把车灯打开，光束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路面。
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处废弃的建筑。
墙体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面残墙还立着。
柳飘飘放慢车速。
“要不要进去看看？”
顾烨也看了看那座建筑。
“如果他在路上留了东西，这种地方是最合适的。”
柳飘飘把车停在建筑前面。
她下了车，手里握着那枚浅色戒指。
她踩过地面的碎石，走向那处入口。
入口处的门已经不见了。
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门洞。
她跨过门槛，走进建筑内部。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空。
地面覆盖着一层厚灰，墙角堆着一些碎瓦片。
没有任何明显的东西留下。
她沿着墙边走了半圈，在墙角看到一行字。
字刻在墙面上，用硬器划出来的。
“直走，别停。”
她看了片刻，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出建筑。
顾烨靠在车边。
“有什么发现？”他问。
“墙上刻了四个字——直走，别停。”
柳飘飘说着，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
车子重新上路，继续向西北方向行驶。
路面比刚才更不平整了，有些地方甚至看不到明显的车辙。
她只能凭着方向感往前开。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地面平坦，像是被平整过的。
空地中央停着一辆更大的车，车身上覆盖着一层防尘布。
柳飘飘把车停在旁边，下了车。
她走到那辆大车前面，掀开防尘布的一角。
下面是一辆完好的运输车，车厢是封闭式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拉开车厢门，里面不是空的。
放着几只密封箱。
顾烨走到她旁边，看了看那些箱子。
“是他留的。”
柳飘飘弯腰看了看其中一只箱子的侧面。
上面用胶带贴着一张纸条。
字迹和之前一样。
“妈，路上可能不太平，这些东西你带上。里面有吃的、喝的、武器。还有一枚信号发射器，到了地方按一下，我会来接你。”
她把纸条看完，递给顾烨。
然后拉开运输车的驾驶门，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的声音比之前那辆车低沉。
像是马力更足。
她把车开上平地前方的土路，沿着路继续向北行驶。
运输车的引擎声低沉而稳定。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片灰土。
柳飘飘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路面越来越窄了。
两侧的植被从灌木变成了矮草。
地面也变得更加干燥。
顾烨看了看窗外。
“这里的地形不太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地方。”
柳飘飘没有答话。
她继续开着车。
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道沟壑。
不深，但正好横在路面上。
她放慢车速。
“这沟不是自然形成的。”
她下了车，走到沟边看了看。
沟壁平整，像是被人挖过的。
两侧有车轮碾过的痕迹。
“有人从这里过去了。”
她回到车上，挂上低挡，缓缓开过沟壑。
车身颠簸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继续往前走。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她把车灯调亮了一些。
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条窄窄的光路。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点灯光。
不是车的灯，更像是建筑物里透出来的光。
柳飘飘放慢车速。
“前面有人。”
她把车停在灯光不远处。
没有熄火，引擎还在低转速运转。
“我下去看看。”
她推开车门，手里拿着那枚信号发射器。
前方是一座不大的建筑。
外墙有些破损，但屋顶是完好的。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
那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上的戒指。
“你是柳家那个孩子的母亲？”
柳飘飘点头。
“他在哪？”
中年人让开门。
“进来吧，他等你很久了。”
柳飘飘推门走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墙角放着一只大箱子。
但屋里没有其他人。
她回头看着中年人。
“他人呢？”
中年人指了指墙角那扇门。
“里面。你自己去找他吧。”
柳飘飘走到那扇门前，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尽头有一道光。
她沿着走廊走过去。
尽头是一间小房间。
一个人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整理东西。
她站着没动。
“老大。”
那个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停顿了片刻，才直起腰来，转过身。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和她相似的神采。
他看着她，咧嘴笑了。
“妈，你可算来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
“爸也来了。”
柳飘飘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倒是跑得远。”
他揉了揉肩膀，嘿嘿一笑。
“任务嘛，没办法。”
顾烨也跟了上来，站在门口。
“路上那些东西，都是你留的？”
“嗯。知道你们会来，提前安排的。”
柳飘飘找了把椅子坐下。
“说吧，这趟任务到底让你干什么了？”
老大也在她对面坐下，摊开一张地图。
“你听说过‘时空锚点’吗？”
老大把地图摊平在桌上。
上面画着几条交错的线，标注着不同的坐标。
每一个坐标旁边都盖着一个红色的圆点。
柳飘飘看着那些圆点。
“这些是什么地方？”
“时空锚点。”
老大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坐标。
“局长让我在各个维度布设这种东西。”
“布设？”
“嗯。就是找合适的位置，放下一枚信标。”
柳飘飘拿起地图，仔细看了一遍。
“他让你跑这么远，就为了放几个信标？”
“不止。”
老大从旁边的箱子里翻出一个金属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排整齐的晶石。
每一颗晶石的颜色都不一样。
“信标只是第一步。”
“等信标全部激活之后，这些晶石会被放进特定的位置。”
“到时候，整个系统就能连接起来。”
顾烨站在旁边，也看着那些晶石。
“连接之后会发生什么？”
“局长说，可以锁定任何一个维度的坐标。”
“想去哪，直接传送过去。”
“不用再靠那些不稳定的裂隙了。”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
“他给你布置这个任务的时候，有没有说为什么选你？”
老大挠了挠头。
“他说，我适合干这个。”
“说我做事仔细，不会丢三落四。”
柳飘飘冷笑了一声。
“夸你一句就把你使唤成这样？”
“他倒是会挑人。”
老大笑着合上金属盒子。
“任务差不多了。”
“最后一处锚点，就在这附近。”
“你负责去放？”
“嗯。”
“放完这最后一个，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到时候就能跟你们一起走了。”
柳飘飘把地图推回去。
“那还等什么？”
“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老大收好地图和盒子，站起来。
“那就明天一早出发。”
“我给你们找地方先住下。”
他带着两人穿过走廊，推开另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
有两张床铺，还有一张桌子。
“条件有限，先凑合一晚。”
“等事情办完了，回去再好好补。”
柳飘飘在床铺上坐下。
“你一个人在外面跑这么久，辛苦了。”
老大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开。
“没事，习惯了。”
“再说了，还能见到你们，值了。”
柳飘飘没再说什么。
她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刚亮，老大就过来敲门了。
“妈，走了。”
柳飘飘睁开眼，揉了揉脸，站起来。
顾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三人出了建筑，走到外面。
老大站在运输车旁边，检查了一遍车上的物资。
“最后一处锚点在北边，大约半天的路程。”
柳飘飘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老大发动车子，沿着一条更窄的路向北开去。
路上的植被越来越少。
地面变成了大片裸露的岩石。
像是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老大边开车边说。
“这地方本来没什么人来。”
“但局长说，越荒凉的地方，越适合放信标。”
“为什么？”
“不容易被发现。”
“也更容易保持稳定。”
车子开了大约两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石山。
老大把车停在石山脚下。
“到了。”
他下了车，背上那个金属盒子。
柳飘飘和顾烨也下了车。
三人沿着一条陡峭的小路往上爬。
山不高，但坡面很陡。
石头被晒得滚烫。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老大停下来。
他蹲在一处凹陷的岩壁前，用手摸了摸石面。
“就在这里。”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晶石。
颜色是浅蓝色的。
他把它嵌进岩壁上一道天然的缝隙里。
晶石与岩壁贴合之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共鸣音。
然后整个岩面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好了。”
老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最后一个锚点，完成。”
柳飘飘站在旁边，看着那道岩壁。
“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但前期找位置，花了不少时间。”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吧，回去的路上可以慢慢说。”
三人沿着山路走回运输车旁。
老大把空盒子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
他拍了拍车顶，像是松了口气。
“妈。”
“我任务完成了。”
“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