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站起来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迈步朝前走去。
顾烨跟在她身后，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覆上来的时候，柳飘飘感觉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感。那触感不像是被一个熟悉的温度覆盖，更像是一种陌生的凉意，带着一种湿润的、像是刚浸过水的布帛的触感。
柳飘飘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没有甩开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走了几步。
我操，不会吧？这个顾烨怎么感觉怪怪的？动作、语气、说话方式都差不多，但手上的触感不对。他的手没有这么凉的。
不会这个也是假的吧？这个破幻境，不是出来了吗？
她心里翻涌起一连串的可能性。还是他被寄生了？迷了心智？
她假装自然地抽回手，往前快走了两步，侧过头看着他。“你走在前面。”
顾烨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好。”
他迈步走到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走了没几步，速度又慢了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逛一个不太赶时间的景点。
柳飘飘把手背到身后，指尖已经续上了雷，随时准备给他一击。她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这个狗东西准备把我带到哪去？妈的，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真他妈的倒了血霉了。
通道在前面分了一个岔口，两侧的石壁颜色相差不大，但左侧的墙壁比右侧略微潮湿一些。顾烨没有犹豫，直接拐进了左侧那条通道。柳飘飘跟在他后面，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和地面。
通道的地面比之前那段更不平整，有些地方有碎石和干裂的土块。墙壁上有几道水渍留下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顺着墙面慢慢往下渗，又干透了。
“这是出去的路？”柳飘飘问了一句。
顾烨没有回头，步子也没停。“我也不认识路啊。见着路就走就是了。”
柳飘飘心塞得想上去给他一杵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下去，继续跟着他走。通道在前面又拐了一个弯，拐过去之后，她看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些细密的纹理，像是岩石的天然纹路被水流侵蚀后形成的，排列的间隔不太规则。她多看了几眼，没有停下来。
顾烨在前面走着，步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看看旁边墙壁上的纹理，然后继续往前走。柳飘飘跟在他身后，手指尖的雷一直续着，没有收回去。
她感觉到脚下的路面正在缓缓上升，坡度不算大，但走了一段之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往高处走。通道的宽度也在变窄。她侧过身，侧着肩膀挤过一段比较窄的地方，继续跟在他后面。
“这里你之前来过吗？”她问。
“没有。”顾烨说，“我也是第一次走这边。”
“那你走那么快干嘛？”
“因为我感觉这条路能走出去。”
柳飘飘沉默了两秒，没有反驳他。她继续跟着他走，通道在前面又转了一个弯，然后缓缓开阔起来。地面上出现了一些被磨损过的痕迹，像是有人走过很多次，在石面上磨出了一些深浅不一的凹槽。
她又走了一段，停下脚步，侧过头，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谁确认某件事：“这条路的方向，是不是不对？”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前方那道正在缓慢前行的背影上，“而且他的走法，跟我记忆里他的走法不太一样。”她说完，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前面那道背影给出回应。
看着前面那个正在慢悠悠走着的背影。
她没有跟上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地传了过去。
“你要带我去哪？”
前面的人脚步没停，声音自然地传回来：“出去啊。”
柳飘飘没动。“我看你怎么这么不对劲呢？你不是顾烨。你到底是谁？”
前面的人停下来，转过身。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表情，语调不紧不慢的：“我就是顾烨，顾烨就是我。”
“你搁这给我玩绕口令呢？”柳飘飘冷着脸，“你模仿得很像，不过我很确信，你不是顾烨。”
那人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有些不解。“哪不像了？我就是顾烨。”
“好。”柳飘飘说，“那我问你，99立方米是多少？”
对方眨了眨眼。“什么酒米？这里没有米，做酒的更没有了。”
柳飘飘沉默了两秒。“心好累。”
她抬起手，一道细雷直接朝着对方劈了过去。电弧精准地击中他胸口，那人甚至连躲的动作都没有做，就被劈了个结结实实。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身体僵直地站了一瞬，然后软塌塌地倒了下去，双眼变成了一圈蚊香状的漩涡，头顶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
柳飘飘走过去，低头看着他。“让你嘴硬。”
那人身体抽搐了一下，嘴里含糊地挤出一个字：“你……”
然后彻底晕过去了。
柳飘飘蹲下来，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肩膀。“就这？没了？你不起来跟我继续打吗？”
没有反应。
她又蹲低了一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拍了三下，没反应。她又加了两下，手上用了点力，清脆的啪声在通道里回响了几声，他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
那人被扇得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着她，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泼妇……”
然后又晕过去了。
柳飘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那个脸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人，像是评估什么似的看了两秒，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石壁和通道走向，然后朝着通道深处走了一段。
她走出几十步之后，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和不满，远远地飘到她耳边：“你就这么走了？不把我扶起来？”
柳飘飘头也没回。“你自己爬。”
“我没有腿。”
“那你飘。”
“我现在飘不起来。”
柳飘飘停下脚步，侧过头，朝身后扫了一眼：“你都快散架了，还嘴硬。”
她继续往前走，通道在前面又拐了一个弯，光线比之前稍微亮了一些。她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通道的出口，空气流动的方向也开始变化了。地面上出现了更多的磨损痕迹，像是有人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踩出来的。
她加快了脚步，拐过最后一个弯之后，前方透进来一层明亮的光。她站在出口处，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地面是灰褐色的沙土，远处有一些低矮的丘陵轮廓，天空的颜色跟她在幻境里看到的绿星很像。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通道，朝着通道深处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你在这儿慢慢养伤吧。等你想清楚自己是谁了，再说。”
柳飘飘走出通道之后，沿着开阔地走了一段。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种干燥的沙土气息。地面是灰褐色的，踩上去微微下陷，像是一层被晒了很久的松散土层。远处能看到一些低矮的丘陵轮廓，天空的颜色跟幻境里看到的绿星很像，但仔细看会发现天色偏暗一些，像是光线被什么东西过滤过。
她走了一段，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
她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那股气息离她不近不远，像是一直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她停下来，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一只黑色的狐狸正蹲在距离她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不是一条，是七条。
柳飘飘眯起眼睛看了看。“呦，你这是现原型了？这是传说中的狐狸精——不过你现在还有七条尾巴。大妖啊。”
黑色狐狸蹲在原地，前爪并拢，姿态端正，但它的脚没有踩在地面上，悬浮着，离地大约半寸。
“不过你怎么脚不沾地？”柳飘飘问。
黑色狐狸开口了，声音比心魔低沉一些，带着一种被关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沙哑：“唉……我好惨啊。我被一个大能困在这里，跟那些大妖比，打又打不过。没办法，现在只剩下妖灵了。”它用尾巴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悬浮的脚，“在这里消耗我的灵元。我原来是九条尾巴的，好漂亮的。”
柳飘飘看着它。“顾烨呢？给我骗哪去了？”
“谁知道，被哪个大妖骗走了。”九尾狐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太上心的随意。
“骗走了？”柳飘飘重复了一遍，“那困住你们的那个大能，是受了多大的伤害，把你们这些坑蒙拐骗的都聚集起来？”
九尾狐的尾巴停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坑蒙拐骗？谁坑蒙拐骗了？我这都是凭实力好吧。”
“行了。”柳飘飘说，“不想死，要么给我带路，要么离我远一点。你自己选。”
九尾狐没有动，七条尾巴在地面上方轻轻摆动，像是在思考。“我太孤单了。在这里没人说话，没人陪。我连妖身都舍了，才跑到这里来——他妈的，还是出不去。”它的语气带着一种真实的疲惫，“你既然能从那个幻境里出来，肯定也能带着我出去的。”
柳飘飘看了它一眼。“带你出去干嘛？祸害人，还是祸害妖？就是祸害花花草草的也不好啊。”
九尾狐的耳朵动了动。“只要我能出去，找些天材地宝，就能让我重塑肉身。”
“你倒是能花言巧语的。”柳飘飘说。
九尾狐想了想，尾巴微微收拢了一些：“这样，你不是想孩子吗？我变成孩子给你玩。”
柳飘飘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我没那爱好。我要玩孩子也要真的，不是你这个妖怪变的。”
九尾狐的七条尾巴同时炸开了一下，像是在表达强烈的不满。“你才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