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看着地上那只灰白色的小狐狸，又看了看它旁边空掉的灵泉水碗，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要肉身我都给了，让你教它们修炼还没教呢。”
小狐狸抬起头，用一只前爪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声音还是九尾狐的调子，但比之前软了不少：“我现在还是个孩子，你做个人好吧。我现在都打不过它俩，总要让我吃饱喝足吧？”
柳飘飘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它：“我怎么觉得亏了呢？”
小狐狸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语气理直气壮：“你白得一个师傅，还亏？亏个屁哟。这要是在以前，没有天才地宝，别想让我多干一点。”
“真是贪得无厌。”柳飘飘说着，蹲下来，从空间里又取出一小瓶灵泉水，拧开盖子，倒进一只浅碟里，推到小狐狸面前。
小狐狸低下头，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然后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碟子里，喝得啧啧作响。喝完抬起头，舔了舔嘴边的水珠：“这灵泉水……修复身体，确实不错。再来点。”
柳飘飘没有动。“你先说，什么时候能教？”
小狐狸蹲坐着，歪着头想了想：“等我吃饱喝足，肉身稳定一点——至少得长出第五条尾巴吧？现在才一条，打个喷嚏都能把自己震个趔趄，你忍心让我干活吗？”
柳飘飘看着它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鸡，来两只。”小狐狸继续说，“我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你倒是不客气。”柳飘飘说，“生的熟的？”
小狐狸的耳朵竖了竖：“熟的最好，生的我也不嫌弃。”
柳飘飘从空间里摸出两只烧鸡，油纸包着，还微微冒着热气。她拆开一个油纸包，递给小狐狸一只。另一只她拿在手里，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平头哥。平头哥叼住鸡腿，蹲到旁边开始啃。
小狐狸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烧鸡，又抬头看了看柳飘飘手里那只，再看了看平头哥嘴里那只鸡腿：“你就给我一个？”
“这鸡快有你大了。”柳飘飘说，“吃一个得了，我怕你撑死。”
小狐狸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你听说谁家的神兽是撑死的？抠门。”
“不要还我。”柳飘飘伸手准备把烧鸡拿回来。
小狐狸连忙把两只前爪按在烧鸡上，低下头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给了我就是我的。”它一边嚼一边不自觉地甩了甩尾巴，虽然只有一条尾巴，但甩的幅度还挺大。
柳飘飘蹲在旁边，撕了一块鸡肉塞进自己嘴里，看着它那副护食的样子，说了一句：“别光顾着吃，跟你商量个正事。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龙域的通道？我要进去找点东西。”
小狐狸的耳朵警觉地竖起来，嘴里还叼着一块鸡肉，含混不清地开口：“你要进龙域干嘛？那地方邪门得很，活的东西进去了，出来的时候多半就不怎么活了。”
柳飘飘蹲在地上，看着小狐狸啃完最后一块鸡肉。它把骨头也叼在嘴里咔嚓咔嚓嚼碎了，咽下去，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嘴边的油光。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圆亮的眼睛看着她。“你刚才说，还有东西进去？那是什么？”
小狐狸用后爪挠了挠耳朵。“我不知道。”它说，“我只是在飘的时候感应到那边有动静，没进去看过。”
“在龙的心脏位置，往那边的通道，走上两天——那边那个圆鼓鼓的地方就是。”它说着，用一只前爪比划了一下，“看起来像个大肚子，鼓起来一坨。”
柳飘飘顺着它爪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还要走上两天？这里到底有多大？”
小狐狸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有多大，我都是飘的，没走过。”
柳飘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带路。”
小狐狸蹲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抬头看着她，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我还小，你抱着我。”
柳飘飘低头看着它。“你骗吃骗喝的就算了，还要让我抱着你？你咋不说让我把你顶着脑门上？”
“那也行。”小狐狸的语气很是坦然，“我不挑。”
柳飘飘沉默了两秒：“……你这是跟谁学的脸皮这么厚？”
“天生的。”小狐狸说，“我要保存体力，修炼。”
“你咋修炼？”
小狐狸坐下，尾巴收拢到身侧：“运转功法，呼吸就可以了。”
“你不是会吗？”柳飘飘说，“那你跟它们俩说，让它们俩也修炼。”
小狐狸的眼睛转向平头哥和绿藤。平头哥正蹲在旁边啃完了鸡骨头，舔了舔嘴巴，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着。绿藤的枝条微微摆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小狐狸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评估什么。“那万一它俩成长得太快，我打不过它们俩咋办？”
“只要你不伤害我，你就没事。”柳飘飘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已经确认过的事实感。
小狐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行。”它转过身，朝着平头哥和绿藤的方向走了一步，停下，尾巴微微抬起。它嘴里发出一些柳飘飘听不懂的声音，声音低沉而短促，中间夹杂着一些细小的气流声，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口语化变体，音节之间转换很快。平头哥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也停住了。绿藤的枝条微微抬起，像是在倾听。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然后小狐狸停下来，退后一步，尾巴放了下来。
平头哥蹲坐在原地，眼神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是在消化什么信息。绿藤的枝条也缓缓落下，恢复成原来的姿态。
柳飘飘站在旁边，看了全程。“我不能听吗？”
小狐狸转过头看着她：“能。但听了也没用，那是给非人生物准备的。你能听懂也没有办法按照同样的方式去运行。”它顿了顿，“你要是真想学，我可以教你另一套。”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没有继续追问，弯腰把小狐狸从地上捞了起来。小狐狸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轻一些，抱在臂弯里像一团蓬松的暖绒。
它没有挣扎，调整了一下姿势，前爪搭在她的手臂上，尾巴垂下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往哪边走？”柳飘飘问。
小狐狸抬起头，朝着通道深处看了一眼。“往前走，第一个岔口左转。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地面开始变软的时候，就是接近龙身的位置了。”
柳飘飘没有再问，抱着小狐狸朝通道深处走去。
柳飘飘抱着小狐狸往前走了一段。通道两侧的岩壁开始出现一些变化，从灰扑扑的平整石面变成了带着细密纹理的深色岩层，像是被水流冲刷过很多年，在表面留下了一层绵密的沉积物。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依然是硬质的，但踩上去的触感比刚才软了一些，像是底下有某种弹性层。
然后她看到了一些发光的七彩小蘑菇，零星地分布在岩壁根部和地面的缝隙里，像是从岩石里长出来的。颜色是渐变的，从蓝色到紫色再到粉红色，挨在一起，像被谁无意中碰倒的颜料，在暗色岩面上化开一圈又一圈。
她停下来，弯腰看了看。“这个能吃吗？”
小狐狸探出头，目光落在那些小蘑菇上。“你咋这么馋呢？这个吃了会致幻。不然你以为这里怎么那么多的幻境？”
柳飘飘盯着那些蘑菇，眼睛里的光闪了闪。“你这样说我更想要了。”
“别碰——”小狐狸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柳飘飘已经弯腰伸手，直接从墙根薅了一把蘑菇。蘑菇在她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化成了一团细碎的光点，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团光点就渗进了她的皮肤里，像水渗进了干裂的土，瞬间就消失了。
小狐狸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她怀里挣出来跳到地上，用尾巴扫了一下平头哥的腿，又用鼻尖碰了一下绿藤的枝条，自己率先朝通道远处跑去，边跑边说：“听人劝吃饱饭——这话果然没错。”
平头哥和绿藤也跟着它跑远了，一犬一藤跟在那团灰白色的毛球后面，步伐一点不慢，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通道拐角处。
柳飘飘站在原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开始抖动。不是哭，是笑。她抬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眼睛弯成月牙状，笑得停不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东西。
她又笑又喊，朝着前方空旷处挥手，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语气时重时轻，有时像是在质问，有时又像是在抱怨，声音在通道里荡来荡去，带出几层重叠的尾音。
然后她忽然停下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惹怒了。她抬手就是一雷，电弧劈向前方虚空，击中岩壁炸出一片碎石。
她又劈了一道，再劈了一道，动作一次比一次快，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斗。
小狐狸蹲在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边不时闪烁的电光，耳朵向后压平，声音压得很低：“快跑，等会再来。我可不想刚得到的肉身被劈成渣。”它转身就往通道更深处跑去。
平头哥和绿藤紧跟其后，三道影子在昏暗的通道里迅速移动，脚步声和枝条擦过地面的细碎声响汇成一片，很快就被通道转弯处的地形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