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站在三个入口前面，叉着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既然没有办法选，那就用土办法。”
小狐狸蹲在她脚边，抬起头：“什么土办法？”
柳飘飘从空间里翻出一张纸，撕成三片，又摸出一支笔，在上面分别写了三个数字，然后团成三个大小差不多的小纸团，托在手心里。
“抓阄。”她晃了晃手里的纸团，“既然不好做决定，那就让上天决定走哪个通道。”
小狐狸翻了个白眼，下巴微微抬起：“看把你给能的。”
“没办法。”柳飘飘把纸团在掌心里颠了颠，“我打小就聪明。”
小狐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脚上，又移回来：“聪明？”
柳飘飘低头看了它一眼：“我看起来不聪明？我这身高腿长长，长得还漂亮。”
小狐狸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语气淡淡的：“老话说的好，聪明绝顶。你没绝顶，所以应该不聪明。”
柳飘飘眯起眼睛看着它：“你说我？你也不聪明，一身毛。”
小狐狸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我狡猾。”
“看把你给骄傲的。”
“没办法。”小狐狸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天生的。”
柳飘飘没有再理它，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三个纸团，随手捏起一个，展开，看到上面写着“二”。她看了一眼对应的入口——中间那个，然后把纸团收进口袋里。
“看来上天是想让我们走这条路。”她朝着中间那个入口迈了一步，“走。”
小狐狸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你不再看看？”
柳飘飘没有停步：“看啥看？反正看情况不对再跑就是了。”
小狐狸跟在她脚边，四条短腿倒腾得挺快：“我这四脚兽，现在还跑不过你这个两脚兽。”
“我是人，不是两脚兽。”柳飘飘头也没回。
小狐狸的声音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区别”的语气：“你不是有两只脚？不是两脚兽是什么？怪物吗？”
柳飘飘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它：“我这么一个大美女——怪物？你那眼睛不用可以捐了。像你这种三等残废，没啥用。”
小狐狸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她：“啥是三等残废？”
“你就是。”柳飘飘说完继续往前走。
小狐狸追上去，绕到她脚边：“感觉你在骂我，但是我没有证据——主要是听不懂。残废……是说我的身体不好吗？”
柳飘飘侧头看了它一眼：“差不多吧。”
小狐狸沉默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跑到了她前面，尾巴高高翘着，步子带着一种“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也不打算改”的节奏。
她穿过入口之后，通道的宽度和高度比之前的入口略小一些，走了几步之后又恢复成了正常尺寸。她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前方没有传来异常的声音，只有风从通道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的气息。
柳飘飘沿着中间那条通道走了一段，脚步慢了下来。
通道两侧的石壁颜色正在变化，从灰褐色变成了一种泛红的深色，像是被烤过很久的陶器表面。
空气的温度也在上升，干燥的暖意包裹着她，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放慢脚步，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岩壁，指尖触到的石面温热，带着一种持续的、像是从深处传来的热意。
她收回手：“看样子，顾烨不在这边。”
小狐狸跟在她脚边，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尾巴垂着，耳朵也往两侧压平了一些，像是在减少散热面积：“这里看着不像是有人或者大妖来过的样子。路上的痕迹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边缘已经被风化磨平了，不像近期有生物经过。”
柳飘飘没有停步：“走一步算一步吧。”
又走了一段，通道变得更窄了，空气也明显热了一些，呼吸间能感受到那种干燥的灼意。小狐狸的步子越来越慢：“这里怎么越来越干燥啊？”
“就是。”柳飘飘说，“还有一点热。不会是什么岩浆、火炉啥的吧？”
小狐狸停下来嗅了嗅空气，然后加快了脚步跟上她：“不像。有点像是朱雀那家伙的窝。”
柳飘飘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它：“啥？朱雀？是传说中的那个凤凰吗？”
小狐狸抬起头看着她：“朱雀不就叫朱雀吗？凤凰是啥？”
柳飘飘沉默了一瞬：“跟你说话怎么有代沟呢？凤凰，百鸟之王。”
小狐狸歪了歪头：“凤凰……朱雀，是一个品种吗？难不成我被关得太久了，脱离世界的进化了？我out了？”
“你问我？”柳飘飘说，“我问谁？进去看看不就晓得了。”
小狐狸站在原地没有动，抬头看着她：“你走前面。”
柳飘飘低头看着它：“让我打头阵，送死我先去是呗？”
小狐狸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主要是我年纪小，跑得慢，你帮我挡一挡，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柳飘飘弯腰，一只手拎起小狐狸的后颈，把它从地上提起来，抱进怀里：“想的美，一起去。要死一起死，要生一起生，想让我当马前卒，你真是关公门前甩大刀，胆肥了。”
小狐狸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你这话说得还挺让人感动的，就是能不能别拎脖子？”
“不能。”柳飘飘说完，继续往前走了。空气越来越热，岩壁的颜色也在继续加深，从泛红变成了接近赤褐色的暗调，像是被火烧过的泥土。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出现一些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反复加热又冷却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忽然开阔起来——通道的出口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空间，比她之前经过的任何区域都要大，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地下穹顶。
穹顶的中央，堆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烬，边缘处还有一些未燃尽的碎骨和甲壳碎片，像是被火烧过的残留物，散落在灰烬堆的周围。
灰烬堆的正中央，卧着一只鸟。它的体型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羽毛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边缘泛着一种类似炭火余烬的橙光。
它的头埋在翅膀下面，像是在睡觉，或者说，像是在一种很久没有动过的静止状态里待着。
小狐狸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压得极低：“就是它……朱雀。”
柳飘飘站在穹顶边缘，看着灰烬堆中央那只暗红色的鸟。
它比普通的鸟大了好几圈，但羽毛确实不太整齐，有几处明显秃了，露出下面灰褐色的皮肤，边缘处还沾着一些细碎的灰烬，像是被火燎过之后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它的头还埋在翅膀下面，整个姿态看起来不太精神，像是一动不动地在这里待了很久，连调整姿势的力气都省下了。
柳飘飘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想一睹朱雀凤凰的风采，就这。”
小狐狸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只鸟，又缩回去：“一只秃毛鸡，有啥好风采可看的？”
柳飘飘低头看了它一眼：“秃毛鸡？”
“小点声！”小狐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这么大个人，说妖坏话不能背着点妖吗？这跟对着妖贴脸开大有什么区别？”
“你还说我？”柳飘飘的语气没有压低，“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你先开的头吧——三等残废。”
小狐狸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我不记得了，是我吗。”
它又探头看了一眼灰烬堆中央的朱雀，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这家伙……怎么还没醒？不会嗝屁了吧？”
柳飘飘也看着那只鸟：“嗝屁了也要，全身都是宝。实在不行，尝尝风干肉也行。”
小狐狸龇了龇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你是真没说错”的意味：“说你馋你还不信。看来在你们那，真不存在挑食一说。”
“你说对了。”柳飘飘说，“在我们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就连沙漠里的蝎子、毒蛇都有人吃。”
小狐狸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你们那的人是什么魔鬼吗？”
“都是啃吃头。有些动植物都吃绝种了，还要靠人工养殖才能供上吃。”
小狐狸的尾巴微微收紧：“残暴。太残暴了。”
就在这时，灰烬堆中央传来一个声音。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才会有的沙哑和干涩，像是从干燥的气管里挤出来的怒吼：“滚……在老子的地盘……想吃老子……咳咳……”
柳飘飘和小狐狸同时看过去。朱雀的头已经从翅膀下面抬起来了，正看着她们这边。
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羽毛确实有些蓬乱和稀疏，但那双眼睛还带着一种残存的锐利，像是火堆里最后一块还在发光的炭。
柳飘飘和它对视了几秒：“你怎么这么丑？”
朱雀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击中，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连竖瞳都顿了顿。
它想说什么，但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它的声音，整个身体往一侧歪了一下，翅膀撑了一下地面，才没彻底倒下去。
它呼着粗气，喘息声干燥而沉重，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站立。它的羽毛边缘微微抖动，整个姿态看着确实不太稳定。
柳飘飘看着它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哎，你不要碰瓷啊。我可刚来，那么大一个妖怪，不至于气量这么小吧？”
小狐狸从她怀里探出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饿的。看你有啥吃的，给它点吧。”
柳飘飘侧过头看着它：“饿的，那这么些年，它都是吃什么？”
小狐狸摇了摇尾巴：“不知道。可能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