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握着手电，朝着通道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身后的雾气里传来小狐狸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真的要把我扔在这里”的慌张。
“你去哪啊？”小狐狸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不要我了？你不管我了？”
柳飘飘没有回头，语气平静：“你不出来，我想带也带不了啊。”
小狐狸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没良心的死女人！”
柳飘飘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不紧不慢地飘回去：“更不想要了。”
小狐狸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别别别！别不要我！我现在还是个孩子，我害怕——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柳飘飘停住脚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拿着手电筒，朝四周照了照，然后开始在原地来回走动。
她先朝左走了十几步，停下来听了一下，又朝右走了十几步，再停下来听。雾气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小狐狸的声音没有再传出来。
她停下来，朝着雾气的方向喊了一声：“你好歹给个提示啊！我这啥也看不着，也没有路。你哪怕吱一声也好。”
片刻之后，小狐狸的声音从右侧偏下的位置传回来，比之前近了一些，像是已经从藏身处挪了挪位置：“你……你把那烧鸡拿一只出来，我试试能不能找过去。”
柳飘飘愣了一下，低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这是又想要骗吃的？”
“我这不是也没有办法吗？”小狐狸的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奈，“我现在这个肉身，嗅觉还没完全恢复，但烧鸡的味道我还是能闻到的。”
柳飘飘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空间里摸出一只烧鸡——油纸包着，还带着余温，她撕开一角，让香味散出来。
三秒，她就数了三秒。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雾里窜了出来，直直地扑向烧鸡。小狐狸的嘴巴已经张开了，正准备咬下第一口——一个更大的黑影从上方掠过，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烧鸡没了。小狐狸的嘴合上之后，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上方那片正在消散的黑影。
“我的鸡呢？”它说。
柳飘飘手电的光束追着那道黑影的方向扫了一下，但什么也没看到，只有雾气在光束中缓慢翻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是啥？”她问。
小狐狸已经转身朝她跑了过来，四只爪子倒腾得飞快，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她脚边，用头拱了拱她的裤腿。“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柳飘飘弯腰把小狐狸捞起来抱进怀里，往后退了几步，手电的光束跟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在雾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这是赤裸裸的抢劫啊。”
小狐狸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余颤，缩在她臂弯里微微发抖：“没把我们吃了，那算是客气了。”
柳飘飘抱着小狐狸往后退了几步，手电的光束在雾中晃了一下，然后被她稳住，照向那片黑影消失的方向。她没有再退，也没有转身跑。
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穿过雾气，看着那道黑影消失的位置。
“亮个相吧，妖怪。”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既然不想伤害我们，那就出来聊聊。”
雾气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微弱的水滴声。
“如果你是饿了，我管饭。”她继续说，“我这边吃的不少，鸡鸭鱼肉，生的熟的，都有。只要你能帮我们出去，我可以管饱。”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老公不知道去哪了。你要是见过他，告诉我一声也行。不白说。”
雾气里依然没有回应。
小狐狸在她怀里缩了缩，声音压得很低：“它可能听不懂你说什么。”
“它听得懂。”柳飘飘说，“抢烧鸡的时候动作那么准，不可能是瞎蒙的。”
她又等了一会儿，然后从空间里摸出另一只烧鸡，撕开油纸，举在手里，让香味散开。“出来聊聊，这只也是你的。”
雾气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从斜上方一处岩壁的凹陷处，缓缓探出一个脑袋。
那脑袋不大，形状介于蛇和蜥蜴之间，皮肤是暗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鳞片。
最引人注意的是它的眼睛——只有一只，位于额头正中央，竖瞳，亮得像是里面有一小簇火苗。
独眼。
小狐狸在她怀里倒吸一口凉气：“就是它……”
那只独眼的生物没有整个爬出来，只是把脑袋探出凹陷处，独眼盯着柳飘飘手里的烧鸡，一动不动。
柳飘飘没有后退，把烧鸡往前递了递。“想要？”
独眼生物的目光从烧鸡上移到她脸上，又移到小狐狸身上，最后又落回烧鸡上。它微微缩了一下脑袋，像是在思考。
然后它从凹陷处慢慢探出更多的身体——四肢短而粗，尾巴很长，末端有一团暗色的绒毛，像是被磨损过很多次。
它的体型比小狐狸大两倍左右，动作比柳飘飘预料中迟缓一些，没有那种作为猎食者应有的敏捷和压迫感，更像是习惯了长期静止后，对移动本身已经感到陌生。
它爬出凹陷，落在岩壁上，四肢稳稳地扣住石面，然后沿着岩壁爬下来，最终落在柳飘飘面前的地面上，距离她大约三步远。
柳飘飘蹲下来，把烧鸡放在地上，然后退了一步。“吃吧。吃完再说。”
独眼生物低头看了看那只烧鸡，又抬头看了看柳飘飘，然后低下头，咬了一口。它吃得很慢，没有狼吞虎咽，像是在确认烧鸡的气味和温度。
它吃完一整只烧鸡之后，抬起头，独眼看着她。
柳飘飘蹲在它面前，平视着它。“你见过一个男人吗？跟我差不多高，比我瘦一些，穿着深色的衣服。”
独眼生物的独眼眨了一下，像在思考。然后它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转向她身后那条通道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她。
“那边？”柳飘飘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你确定？”
独眼生物没有再动，也没有点头或摇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偏头看通道的姿势。
小狐狸从柳飘飘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它可能是在骗你。”
柳飘飘站起来，朝着独眼生物偏头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要是骗我，刚才吃完烧鸡就可以走了。它没必要留下来告诉我方向。”
她抱起小狐狸，朝着那条通道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只独眼的生物还蹲在原地，没有跟上来，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蹲在雾气的边缘，像一尊正在缓慢冷却的雕像。
柳飘飘抱着小狐狸，顺着独眼生物示意的方向走了很久。
通道时而宽时而窄，脚下的路面从沙土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硬实的岩面。她偶尔停下来听一听，但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的滴水声，什么都没有。
光线始终昏暗，手电的光束在雾中越来越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收了大半。地面逐渐平缓，前方透进来的光也开始变得均匀。
她加快脚步走完最后一段，眼前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通道在这里汇入了一片略大的空地。
灰白色的岩壁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穹顶，地面铺着一层细密的沙土，踩上去软硬适中，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的样子。
小狐狸从她怀里跳下来，落地的动作不太稳，前爪着地时微微趔趄了一下，又站稳了。
柳飘飘停在那片空地的中央，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她走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空地的边界，在左侧的墙壁上看到三道不同方向的入口。
入口高度和宽度都差不多，像是被水流侵蚀后形成的，边缘参差。“这有三个路口，往哪走？”
小狐狸蹲在她脚边，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圈。它抬头看了看那三个入口，又低头想了想，然后说：“这边没来过。随便挑一个路走吧。”
柳飘飘低头看着它。“你没来过，总不能真的随便挑一个吧？”
“不然呢？”小狐狸说，“我也没有地图，也没有路标，走到哪算哪。”
柳飘飘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平头哥从空间里放了出来。平头哥落地后先在原地转了一圈，竖着耳朵嗅了嗅空气，然后看向柳飘飘。
柳飘飘蹲下来，看着平头哥，伸手朝它比划了一下：“顾烨，你闻一下，看看他在哪个方向。”
平头哥竖起耳朵，低下头在地面上仔细嗅了一圈，又沿着三个入口的边缘分别闻了一遍。然后它抬起头，摇了摇。
“它说这里没有。”小狐狸在旁边说。
柳飘飘看着平头哥，没有动。“怎么会没有呢？”
小狐狸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就说吧”的语气：“我就说它骗人。在这里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或者妖怪。”
柳飘飘站起来，看了看那三个入口的方向。“那么多年的老妖怪，怎么可以骗人呢？做人要厚道,做妖也一样。”
“你刚才是不是跟它提了两个问题？”
“嗯。”柳飘飘说。
“它是不是反应慢半拍？”小狐狸说，“只给了一个路的提示。”
柳飘飘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早知道多等它一会儿，让它给我带路找顾烨去。”她转头看着小狐狸，“你不能发挥一下你的特长，给我找人吗？”
小狐狸蹲在地上，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着：“我是狐狸，又不是寻人告示。找人嘛……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他也不一定在这里。”
柳飘飘没有接话，低头看着那三个入口，像是在权衡什么。平头哥蹲在她脚边，尾巴落在地上，耳朵微微转向那三个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周围的气息变化。
绿藤从她手腕上松下来，沿着地面蜿蜒爬行了一段，在三个入口边缘依次探了探，然后收回来，缠回她手腕上，没有给出任何方向性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