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抡起锤子，对着石壁那道裂缝又砸了几下。碎石崩落，石壁上终于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她正要弯腰看看洞里是什么情况，一只爪子猛地从洞里伸了出来。
爪子上沾满了黏糊糊的东西，看起来又黑又亮，还在往下滴着不明的液体，指甲又长又弯，边缘还挂着一缕灰白色的絮状物。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紧跟着从洞口里涌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里腐烂了很久，又混合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酸味，在狭窄的通道里迅速弥漫开来。
柳飘飘被那股味道冲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弯下腰撑着膝盖，脸皱成一团：“这是什么妖怪？就是这个味道——呕——怎么这么不讲卫生……”
小狐狸也跟着往后窜了一大截，四只爪子并在一起趴在地上，干呕了一声：“呕——好臭——”
柳飘飘直起腰，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几下，转头看了一眼小狐狸：“你一个狐狸还嫌弃上了？”
小狐狸缩在地上，用前爪捂住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想啊……快堵上，太味了！”
柳飘飘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布捂住口鼻，声音含糊不清地传出来：“如果我有罪，请用食物惩罚我。”
小狐狸耳朵动了一下，声音从爪子里透出来：“是吗？这种惩罚我也想要。”
柳飘飘正要弯腰去堵那个洞，洞里的爪子更用力地往外扒拉起来，五根指甲在石壁边缘刮来刮去，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试图把洞口扩大。
紧接着，一张脸从洞口挤了出来——先是一颗湿漉漉的鼻子，然后是一对圆溜溜的眼睛，然后是牙齿、舌头……
那张脸的皮肤是灰绿色的，表面有一些深色的斑块，像是沾了泥巴之后又干透了。舌头的颜色偏深，边缘还挂着一丝半透明的液体，正随着呼吸一伸一缩。
柳飘飘看着那张正在往外挤的脸：“怎么这么埋汰？”
小狐狸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退到了通道拐角处，只露出半个脑袋：“它想出来……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先跑了！”
柳飘飘头也没回：“你回来！”
小狐狸没有回头，四只爪子倒腾得飞快，一溜烟拐过墙角就没影了。
柳飘飘站在洞口前面，手里还攥着那块布，看着那只正在努力往外扒拉的爪子，又看了一眼洞口里那张还在往外挤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蹲下来，伸手抓住那只爪子的手腕，用力把它往洞里推了回去。
那只爪子挣扎了一下，又扒住了洞口边缘，不肯松手。她又加了一分力，连推带塞，把那只爪子重新塞回了洞里，又从旁边捡起几块碎石堵住洞口，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靠着墙壁，把口鼻处的布调整了一下，等着小狐狸自己回来。
柳飘飘把最后一块碎石塞进洞口之后，往后退了几步。
她没有犹豫太久，三两步就朝着小狐狸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条通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她刚跑过弯道，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石壁上。
紧接着是碎石簌簌掉落的声音，然后是更加沉重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整个身体撞那道刚刚被堵住的洞口。
柳飘飘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跑。又跑了几步，她看到前面墙角处缩着一团灰白色的毛球，正蹲在那里瑟瑟发抖。
她一弯腰把小狐狸从地上捞了起来：“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跑得倒挺快！”
小狐狸被她拎着后颈，四条腿悬空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我这不是……帮你探路吗？”
柳飘飘把它夹在腋下继续跑：“你探个屁！”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撞开了，然后是黏稠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先跑再说！”
柳飘飘没有再说话，加快了脚步。通道在前面又拐了一个弯，拐过去之后，通道两侧的石壁明显变得湿润了一些，地面上也开始出现一些浅坑，坑里积着一层浅浅的暗色液体。
她跑过一处浅坑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夹在腋下的小狐狸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滚，砰的一声撞在岩壁上，顺着石壁滑下来，四脚朝天瘫在地上。
“你故意的吧！”小狐狸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上的灰土，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要抗议”的委屈，“你就是故意的！”
“我要是故意，就直接把你扔回去当诱饵了！”柳飘飘没停步，“赶紧走！”
小狐狸赶紧跟了上去。经过一处岔口时，她看到角落里堆着一堆旧木箱，靠墙放着，已经朽烂得差不多了。
旁边的石壁上有一条窄窄的裂缝，正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她侧身挤进那道裂缝，小狐狸跟着钻了进来。
她们刚挤过去，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撞在了石壁上，然后是碎石滚落的声音，还有那种啪嗒啪嗒的黏稠液体滴落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着，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柳飘飘回头看了一眼，隔着那道裂缝，能看到一只巨大的身影正挤在通道里，像是想要强行钻过来。它的体型太大了，裂缝根本容不下它，被卡在了那里，正在用身体反复撞着两侧的石壁，想把裂缝撑开。
她多看了几眼——那只生物的皮肤是灰绿色的，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凸起，像是无数颗大小不一的圆粒嵌在表皮里。
它的嘴张得很大，能看到半截舌头垂在外面，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过。它的眼睛向外突出，正隔着那道裂缝死死地盯着她们这边。
柳飘飘收回目光：“快走，它一时半会过不来。”
小狐狸也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努力挤向裂缝的身影，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跑不动了……你背我吧。我这么可爱，你忍心看我累死吗？你忍心吗？你不忍心。我知道你不忍心。”
柳飘飘没有停步，声音从前方传来，隔着一段距离：“忍心。”
“你骗人！”
“我没骗人。”
“你刚才抱我跑的时候，明明抱得很紧！”
“那是怕你掉下去拖后腿。”
“你就是嘴硬。”
柳飘飘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往前走。通道在她前方逐渐收窄，两侧的石壁间距越来越小，光线也越来越暗。
她放慢脚步，侧身挤过一段更窄的通道，然后前方忽然开阔起来，像是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
地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边缘处能看到一些干枯的植物根茎，从沙土中伸出来，姿态各异，像是在同一片干燥的地面上共同抵抗着时间的风化。
柳飘飘抱着小狐狸往前跑。身后的动静时远时近，那只蟾蜍体型太大，挤不过裂缝，但正在用身体一下一下地撞着两侧的石壁，想把裂缝撑开。
它每撞一下，通道就震一下，边缘的碎石就往下掉一些。她能感觉到那只蟾蜍没有放弃，还在后面追着，隔着一层岩壁和一条裂缝，那股被盯上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
柳飘飘边跑边骂：“这玩意怎么还追着不放呢？妈的，早知道不应该有那么多好奇心，真是自作自受，没苦硬吃。”
小狐狸被她颠得上下晃：“你看清那是个啥了吗？”
“像是个毒物。”
“有毒的赖蛤蟆？”
“那不是蟾蜍吗？”
柳飘飘低头看了它一眼：“一个样。在我们那就叫赖蛤蟆。”
小狐狸的声音带着一种“你这个分类方式也太粗糙了”的语气：“那是一个品种吗？”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柳飘飘又加快了脚步，“这东西不会一直追着我们吧？”
小狐狸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不好说啊。一直在屁股后面跟着，总感觉被盯上了。”
柳飘飘跑过一段比较开阔的通道，趁着一处拐弯的间隙，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喘了口气：“赶紧看看它有没有什么天敌，咱们把它甩了，或者祸水东引。反正我可不想被它当成苍蝇吞了。”
小狐狸想了想：“有倒是有。只是不知道它现在在哪个旮旯藏着，我们找也很费事。”
柳飘飘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不是狐狸精吗？你不是也吃赖蛤蟆吗？”
小狐狸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可真敢说！它多大？我多大？我给它送菜还差不多。”
柳飘飘沉默了一下：“那也行，省得它吃我。”
小狐狸的尾巴竖了起来：“友尽！绝交！”
柳飘飘低头看着它：“正合我意。”她停下脚步，弯腰把小狐狸往地上一放。
小狐狸刚一落地，立刻一个起跳，精准地落回她怀里，四只爪子紧紧扒住她的手臂，声音又急又快：“别别别！我们还是好朋友！同甘共苦的！我相信你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柳飘飘把它重新抱好，继续往前跑：“哼。我还真是。”
她跑进一条岔路，通道在这里微微上坡。上到坡顶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分岔口，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看着都差不多。
柳飘飘放慢速度，站在岔口中央，喘着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狐狸：“你那边天敌的消息，靠不靠谱？要是找到了，咱们就能甩掉后面那玩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