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给顾烨喂完灵泉水之后，又翻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小心地送到他嘴边。顾烨在昏睡中本能地吸了几口，牛奶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柳飘飘用袖子帮他擦了擦。
泥鳅趴在棺材边缘，看着那盒牛奶：“你好东西还不少。”
柳飘飘头也没抬：“你管那么多干嘛？我有什么东西，那都是我的。”
泥鳅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又没说要抢”的语气：“我又没说是我的。”
柳飘飘瞥了它一眼：“你看你那一脸渴望的眼神。”
泥鳅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怨我吗？还不是怨这里没有物资。”
柳飘飘把牛奶盒收好，转头看着它：“你不是种了一地的仙草吗？”
泥鳅的声音带着一种“那都是骗你的”的坦荡：“那都是幻象。不然那些老怪物不会听我的。”
柳飘飘愣了一下：“佩服。你竟然还能搞幻象？”
泥鳅的尾巴微微翘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这算什么”的得意：“这里是我的地盘，弄个幻象还不简单？”
柳飘飘看着它：“那那些仙草……都是假的？”
“假的。”泥鳅说，“但看起来跟真的一样，连气味都能仿出来。不然它们怎么会老老实实待在屏障外面？”
柳飘飘沉默了一下：“那蟾蜍的舌头……也是幻象的一部分？”
“那个是真的。”泥鳅的声音带着一种“这个你得搞清楚”的认真，“砍舌头是真的，吸毒液也是真的。只有那些仙草是假的。”
柳飘飘看了一眼躺在棺材里的顾烨，又看回泥鳅：“那你到底是被关在这里的，还是在这里当老大的？”
泥鳅沉默了一会儿：“两者都是。我被关在这里，但这里我说了算。”
柳飘飘靠着棺材边缘：“那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出去？”
“想过。”泥鳅的声音带着一种“想了很久”的平静，“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找到办法。”
柳飘飘看着它：“那你现在找到了吗？”
泥鳅抬起头，看着她：“你来了。你带着雷来的。”它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思考过很多次的判断，“也许你能帮我打开那道封印。”
柳飘飘看着泥鳅，像是在消化它刚才说的话：“我在外面破的封印，是那个封印吗？”
泥鳅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那不是。那只是一个通道。”
“那封印在哪？我总得知道地方才能去破吧。”
泥鳅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很少跟人提这个”的认真：“在我的逆鳞那。”
柳飘飘的目光落在它身上：“那你的逆鳞在哪？”
“在我的咽喉下边，一块倒着长的逆鳞。”
柳飘飘看了看泥鳅那细长的身体：“这里那么大，怎么过去？”
泥鳅从屏障里飘出来，落在棺材边缘，声音带着一种“我有一个建议”的语气：“你把我揣怀里，我带你去。”
柳飘飘低头看着它：“为什么？你现在在屏障里面，又没有老怪物能伤害你。”
泥鳅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我不要面子的？力量有限，省一点是一点。”
柳飘飘想了想，弯腰伸手把泥鳅从棺材边缘拿起来，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泥鳅在她口袋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只露出一个脑袋，尾巴卷在口袋底部。
顾烨这时动了动。他先是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眨了眨眼，像是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缓慢回收意识，目光落在柳飘飘脸上，像是要把她和记忆里的某个轮廓对上。
柳飘飘蹲下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醒了？”
顾烨看着她，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你倒好，躺在这里睡得还挺安详。”
顾烨撑着棺材边缘坐起来，动作还有些慢，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是哪？”
“龙域底层。”柳飘飘说，“你被一只泥鳅关在棺材里吸了不知道多久的阳气。”
顾烨的目光落在她口袋里探出的那个脑袋上。
泥鳅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来，朝他打了个招呼：“嗨。”
顾烨看了它一会儿，又转回来看向柳飘飘：“这只泥鳅……就是把我关在这里的？”
“对。”柳飘飘说，“它还想让我帮它破封印。”
顾烨沉默了一下：“你答应了？”
“答应了。”
顾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撑着棺材边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关节。他站起来之后，目光落在那具金灿灿的棺材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个棺材——给它留着吧。”
柳飘飘看着他：“你是不是看上它了？一个破泥鳅，有什么好看的？比得上我吗？”
顾烨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棺材这种东西，带着不吉利。”
柳飘飘看着他那张认真又虚弱的脸，想反驳几句，但看着他还泛白的嘴唇和才恢复一点的脸色，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行吧，不带了。”
她转头看向泥鳅：“走吧，带路。去你的逆鳞那。”
泥鳅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来，朝着大殿深处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穿过两道门，有一条向下的通道，走到尽头就到了。”
柳飘飘扶着顾烨，两人一起朝着泥鳅示意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悬了很久的一块石头。
柳飘飘扶着顾烨，两人并排走在通道里。顾烨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自己走了。柳飘飘没有松手，只是把力道放轻了一些。
走了一段，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还有两个小伙伴在外面等着呢。”
泥鳅从她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一种“我不想见它们”的嫌弃：“别说你见过我。我可不想被它们看笑话。”
柳飘飘低头看了它一眼：“你是怕它们俩找你算账吧？”
泥鳅把头缩回口袋一半：“看破不说破。唉，龙生艰难，搜刮点东西容易吗？”
“你都快把这里的老怪物都薅秃了。”
泥鳅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得意：“那是我的实力能耐。”
柳飘飘语气带着一种“你也真好意思”的平淡：“你这样不讲理的样子真的很欠扁。”
“我乐意。”
顾烨侧过头看了一眼她口袋里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的泥鳅，又收回了目光，没有评价。
柳飘飘扶着他，两人继续往前走。通道两侧的石壁在她们经过时偶尔会亮一下，又暗下去，像是在回应她们的脚步，又像是某种早已设定好的节律在缓慢地重复着自己的周期。走了一段路，顾烨放慢了一点速度，声音还带着刚醒来不久的沙哑：“我没事了。就是有点虚。”
柳飘飘侧过头看着他：“虚？那我以后还能用吗？”
顾烨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也没有波动：“不影响你用。”
口袋里的泥鳅忽然探出脑袋，声音带着一种困惑的认真：“你要用啥？我看我有没有。”
柳飘飘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口袋里的泥鳅：“你管我用啥？跟你没关系。”
泥鳅的尾巴在口袋里轻轻摆了一下：“我就是问问。万一我也有呢？”
“你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柳飘飘没有回答她，只是加快了脚步。顾烨也加快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在通道里走了一段。柳飘飘又走了一阵才放慢步子，像是确认了方向没有偏差，才朝着通道深处继续走去。
门打开的时候，狐狸和蟾蜍正蹲在通道口两侧，一个蜷着尾巴，一个缩着身体，远远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两个同时直起了脖子。
柳飘飘扶着顾烨走出来的时候，狐狸第一个窜了上来，围着她转了两圈，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又嗅了嗅空气，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带着什么好东西出来。
“有没有什么天材地宝？”狐狸问。
柳飘飘低头看着它：“没有。只有一些黄金。”
蟾蜍蹲在旁边，声音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语气：“我就知道，那个死臭虫就喜欢那些亮闪闪的东西。”
狐狸的尾巴放了下来：“有什么用？该收藏的不收藏，竟要那些不值钱的东西。”
柳飘飘低头看着它们：“黄金还不值钱？知道我们那黄金多少钱一克吗？一千多。”
狐狸抬起头看着她：“狗屁！一根仙草就能换一车黄金。”
柳飘飘沉默了一下：“这样一说还真是不值钱……废物。”
口袋里的泥鳅动了动，没有出声，但尾巴在口袋里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心里偷偷骂人。
顾烨站在旁边，靠着墙歇了一会儿，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稳了一些：“走吧，我们去找出口。”
柳飘飘转头看向泥鳅：“就是。出口在逆鳞那里，我们想办法出去。”
狐狸的耳朵竖了起来：“确定吗？那里堵得严严实实的，能出去吗？”
柳飘飘看着它：“你知道那个地方？”
狐狸的尾巴摆了一下：“在这里飘了这么多年，什么地方没去过？”
顾烨站直了身体：“试试，不试试永远出不去。”
狐狸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走，我带你们去。”
柳飘飘扶着顾烨正要跟上，蟾蜍忽然开口了：“你走的方向是错的，走这边。”
狐狸停下来，转头看着蟾蜍：“你是不是傻？你说的那个方向才是错的，那边是屁股。”
蟾蜍沉默了一下：“是吗？”
柳飘飘看着它们俩：“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路啊？别给我带沟里去。”
狐狸又看了看蟾蜍指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但这边确实有股不一样的气息。”说完，它朝着自己选的方向迈了一步，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它侧过头看了看蟾蜍的方向，像是在来回比对两个方向的气息差异，耳朵在两种气流之间微微转动，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感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