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越走越窄，两侧的岩壁逐渐靠拢。柳飘飘侧着身子挤过一段更窄的地方，靴尖踢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弹了几下才消失。
她停下来，用手摸了摸两侧的岩壁：“要不是我瘦，我真怕我走不过去。”
她侧过头，看向跟在她身后的顾烨：“你能过去不？这通道谁设计的？大脑不正常还是小脑不正常？”
顾烨也侧着身子，肩膀擦着岩壁边缘挤了过来：“有点挤。”
魔君跟在最后面，语气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随意：“挤吗？不挤啊，还好。”
柳飘飘转头一看——魔君的身高正在缓慢地拉长，身体也在相应地变得纤细，像是一根正在被拉伸的面条，边缘的轮廓被拉长之后显得比之前薄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她看着他：“你的身高还可以变？”
魔君的声音带着一种“你这问题问得真没水平”的语气：“你这话说的，这不是埋汰魔吗？变个身高有啥难的？在魔界，变化身形是最基础的能力之一。”
柳飘飘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顾烨：“他怎么过去？”
魔君也看了看顾烨，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一个大男人，身体怎么这么硬？挺胸，收腹，用意念想象变幻。你跟着我念，放松身体，想象自己正在被拉长。”
顾烨沉默了一下：“用意念？”
“嗯，用意念。你越紧张越难变，越放松越容易。”
柳飘飘站在旁边，看着他：“他这一时半会学得会吗？你不会拉他一把？”
魔君叹了口气：“行吧。”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股暗色的魔力，沿着通道的方向卷向顾烨，把他包裹起来。
顾烨的身体在那层魔力的包裹下开始缓慢地拉长，肩宽收窄，身形变得比之前更纤细，像是正在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重新塑形。
柳飘飘看着顾烨那副被拉长之后的样子：“有这技能，那不是想长多高长多高？”
魔君收回手，语气带着一种“这不算什么”的随意：“差不多吧，但只要还在魔界，就能维持这个状态。出了魔界就会恢复原样。”
顾烨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拉长之后的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能走。”
柳飘飘侧过身，沿着继续收窄的通道往前走。通道又在前面收窄了一次，两侧的岩壁几乎贴到一起，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她侧过身，深呼吸了一次，收紧腰腹，沿着那道缝隙挤了过去。顾烨也跟着挤了过来，落地之后身体在魔力的包裹下保持着被拉长的状态，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魔君也跟着挤了过来：“这通道确实够窄的。以前这里应该是一条完整的通道，后来被挤压变形了。”
柳飘飘站在通道尽头，看到前方的空间正在逐渐开阔。地面的颜色也在变化，从暗色的岩石过渡到一种更浅的灰土，像是正在接近一片被魔气覆盖的区域。
她沿着通道的方向走了一阵，感觉到指环的温度正在缓慢升高，像是正在为她校准方向。她沿着通道的方向继续往前走，看到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块颜色偏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后留下的。
她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蹲下来，用手摸了一遍，感觉到那块痕迹的深度和走向都在持续延伸，像是一道被长期使用过的路径。
她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走了一阵，前方的通道逐渐开阔起来，露出一片被山体环绕的小型谷地。谷地中央的灰土地上，有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暗色身影。
那身影圆滚滚的，边缘模糊，看不清楚具体的形状，沿着地面的走向缓慢地移动着。谷地边缘的灰土表面有一些正在缓慢翻涌的细小纹路，像是正在被她身上残留的雷电余韵逐层推开，在她经过之后又缓缓合拢。
她沿着谷地边缘走了一阵，在那道暗色身影前方停下来：“丧彪？”
那个满脸脓包的妖兽缓缓转过头来。它的脸比柳飘飘预想中更丑，五官像是被捏歪了又重新拼回去的，眼窝一大一小，鼻子歪向一侧，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是刚被人揍过又没消肿。最显眼的是那些脓包——大大小小地布满了整张脸，有几个已经鼓到了极限，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像是随时会破。
柳飘飘看了它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弯腰对着旁边的地面干呕起来。
顾烨走到她旁边，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魔君站在几步远的位置，看着柳飘飘那副反应：“她咋了？有了？”
顾烨头也没回：“被丑到了。”
魔君又冲着那个妖兽的方向看了看，目光在它脸上停了一下：“是有点丑，但也不至于吐吧？”
话音刚落，那个妖兽脸上的一个脓包破了。暗绿色的脓液顺着它的脸颊缓缓流淌下来，沿着下颌的弧度滴落在地面上，渗进了灰土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细窄的深色痕迹。
顾烨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流淌的脓液，停顿了一下，然后也转过身，对着另一侧的地面干呕起来。
魔君站在两人中间，看着一个吐完另一个接着吐，也跟着干呕了一声：“呕……我被你们传染了。”
柳飘飘直起腰来，擦了擦嘴角：“呕……你胡说。”
顾烨也跟着直起腰来：“呕……别看了。”
柳飘飘从空间里翻出两副墨镜，自己戴了一副，把另一副递给顾烨。
魔君还在干呕：“呕……怪好看的。为啥我没有？我也要。”
柳飘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呕……你又不嫌丑。”
魔君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怎么能这样”的语气：“呕……我这是被你传染的，你们要负责任。”
“负个屁责任。”柳飘飘从空间里又摸出一副墨镜，头也没回地朝魔君的方向扔了过去。
魔君伸手接住，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然后往自己脸上戴——戴反了。墨镜的鼻托朝上，镜腿朝下，架在他脸上像是一只倒扣的螃蟹。顾烨走过去，抬手帮他把墨镜转了个方向，调整好镜腿的位置，让它们卡在耳后，又顺手把鼻托按了按。
魔君透过墨镜看了看前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能用了？”
柳飘飘看了他一眼：“能用了。”
顾烨已经戴好了墨镜，把那副黑色的镜框架在脸上，透过镜片看向前方。柳飘飘也重新转回身，透过墨镜看向那个满脸脓包的妖兽。脓液还在缓慢地往下滴，但那副墨镜把它的轮廓隔在一层暗色的镜片后面，那些细节被模糊了，观感比刚才好了不少。
魔君戴着墨镜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吐成那样，是因为那个妖兽太丑了？”
柳飘飘把墨镜往上推了一下：“你觉得呢？”
“那它怎么还不动？”魔君又看了一眼那个妖兽，“它转过来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就一直站在那，像是在等什么。”
柳飘飘沿着谷地边缘又走了几步，换了一个角度看向那个妖兽：“可能是被吓到了。”
“被谁吓到了？”
“被你。”
魔君沉默了一下：“我有那么吓人？”
“你穿这一身，站在这片灰土地上，确实挺扎眼的。”
那个妖兽又动了一下，沿着谷地中央的走向缓缓转了个身，像是正在调整方向。柳飘飘看着它转动的方向，感觉到指环的温度正在缓慢升高，像是正在为一个即将出现的位置做校准。
她沿着谷地边缘走了一阵，看到那个妖兽正在缓慢地向她靠近，步伐不大，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在接近但不打算攻击”的姿态。
她停下脚步，看着它走到自己面前，在距离她大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然后低下头，像是在等待她确认它的身份。
“丧彪？”柳飘飘叫了一声。
那个妖兽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脓包在谷地的暗色光线下微微晃动着，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魔君跪在地上，看着那个满脸脓包的妖兽，声音带着一种“天塌了”的绝望哀嚎：“不……我的漂亮可爱的亲亲宝贝……怎么会变得这么丑……呕……”他又干呕了一声，但这一次更像是被打击到了，“这还让我怎么亲得下去？”
柳飘飘和顾烨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魔君。
柳飘飘压低声音：“啊……不是吧？”
顾烨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他刚才说亲得下去？”
魔君还跪在地上，肩膀微微抽动着，像是正在经历某种信念的崩塌。那个妖兽站在原地，看着魔君那副模样，脸上的脓包又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绝望，又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柳飘飘侧过头，看着魔君那副跪在地上、肩膀抽动的样子：“这个魔君要是亲吻那个妖兽……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连想想都有罪。”
顾烨站在她旁边，透过墨镜看了一眼那个妖兽，又看了一眼魔君：“幸好……幸好我不用受那罪。”
柳飘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幸好什么？”
顾烨收回目光：“幸好我不用亲它。”
柳飘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我要是毁容了，你亲得下去吗？”
“亲不下去。”
柳飘飘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居然这样回答”的意味：“你不爱我。”
“那不一样。”顾烨的声音平静，“你以前不丑，现在也不丑，以后应该也不会丑。”
“怎么不一样了？”
“你要是毁容了，我就先想办法治好你，治不好再说。亲不亲得下去这种事，等真的发生了再考虑。”
魔君还跪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朝着那个妖兽的方向缓缓探过去：“亲亲……你怎么了？你看看我，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报仇——”
那个妖兽看着他，然后张开嘴，一口暗绿色的唾沫直接朝他喷了过去。
魔君的反应很快，一个起跳，身体在半空中拧了一下，稳稳地落在几步远的地方。那口唾沫落在地面上，发出一阵细密的滋滋声，冒起一层白烟。
柳飘飘看着地面上那层正在冒着白烟的暗色痕迹：“它还有毒。”
顾烨也看着那道正在冒烟的痕迹：“它是丧彪吗？”
魔君已经站直了，转头看向柳飘飘：“你们不是一家人吗？你们不认识？”
柳飘飘也看着那个妖兽：“丧彪变来变去的，我也不知道啊。它以前不是长这样的。它要是愿意变成别的样子，我也认不出来。”
魔君的目光在她和顾烨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你们肯定是假冒的。”
“那你就当是假冒的吧。”
顾烨站在她旁边，声音平稳：“这玩意怎么办？”
柳飘飘想了想：“凉拌，炒鸡蛋，好吃又好看。”
魔君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俩饿了？”
柳飘飘没有接话。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妖兽，它还在原地站着，像是正在等待她们的下一步指令，脸上的脓包在谷地的光线下缓慢地晃动着，像是在等待她确认它的身份，然后决定是认领它还是绕过它继续往前寻找真正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