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内部的暖光持续稳定地亮着，把整间小室笼罩在一种近乎黄昏时分的柔和色调里。
柳飘飘和顾烨在折叠床上靠了一会儿，歇够了之后，柳飘飘起身走到了小室一侧的隔间门口。
那扇门很窄，和周围的壁面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还藏着一个空间。
柳飘飘把手按在门板表面，能量流转了一瞬，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隔间内部比外面那间小室大得多——大约有十几平米，沿着墙壁摆着一排储物架，架子上码放着各种密封的食材容器和烹饪用具。
靠里侧的位置是一张简易的料理台，台面平整干净，旁边放着一个小型节能炉灶和一整套锅具。
柳飘飘站在隔间门口环顾了一圈，对自己的存货相当满意。她走进去从储物架上拿了几样东西——一袋密封的米、几块真空包装的肉干、一捆干菜、一小瓶油和一把调料，全部抱在怀里走到炉灶前面。
顾烨跟着她进了隔间，什么也没说，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袋米和那捆干菜，放在了料理台的另一侧，然后开始寻找合适的锅。
两人配合着在狭小的隔间里各自忙碌起来。柳飘飘把肉干切成薄片，刀法利落，每片的厚度几乎一致。
她切肉的时候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切完一碗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洗米的顾烨，顾烨的手指在水里轻轻搓动着米粒，动作仔细而认真。
你洗米还挺熟练的嘛。柳飘飘说。
以前在地球的时候洗过很多次。
你？以前在家的时候？柳飘飘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种审视的目光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的意味，你不是一直都在忙外面的事吗？什么时候洗过米？
顾烨把洗好的米倒进锅里，动作没有停顿：你生孩子们的时候，我在家做饭，那孩子们都是我带大的。
柳飘飘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做饭？你什么时候学做饭了？不是食堂做的吗
顾烨把锅端到炉灶上，开了火，盖好锅盖。做完这一套动作之后他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你不在家的时候，孩子们总要吃饭。就自己学着做了。
柳飘飘看着他的侧脸，手里的刀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她低下脑袋继续切菜，嘴里说了一句：行啊你，背着我把技能点都练出来了。
不算什么技能，就是把生的弄熟而已。
那已经比大部分人强了。柳飘飘把切好的干菜推到他那边，放进去一起煮吧，干菜跟米一起焖熟特别香。
顾烨接过干菜，均匀地撒在了米面上，盖好锅盖重新调整了火候。隔间里弥漫开一股正在升温的米香和干菜被加热后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清甜气息。
柳飘飘把切好的肉片放在旁边一只小碗里准备最后下锅炒，然后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了炉灶旁边，看着锅盖边缘正在升起的热气。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隔间里，守着一锅正在慢慢煮熟的米饭和一碗备好的肉片，在空间安静的暖光中享受着一小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柳飘飘偏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顾烨，又看了一眼锅盖上袅袅升起的蒸汽，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咱们这又吃又喝的，一想到他们还在外面受苦——顾烨开口了，语气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哎，我这个心啊。
柳飘飘抬头看他：怎么了？心好痛？
感觉——顾烨的目光从锅盖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好爽啊。
柳飘飘看着他那个表情，愣了一拍，然后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狭小的隔间里格外响亮，回荡在储物架和墙壁之间，震得几个密封罐微微晃动。
你怎么还炫耀起来了？人家在外面跟龙卷风拼命，你在里面吃着火锅唱着歌？
顾烨的嘴角也浮上了一层笑意，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跟他们比，咱俩可是最弱的。没想到遇到危险，咱俩却是躲得最快、最安全的。这就是——
这就是什么？
顾烨想了想：这就是弱者的智慧。
柳飘飘笑得拍了一下膝盖：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俏皮话了？外面的风刃把你脑子也划了一下吧？
顾烨没有否认，但嘴角的弧度持续扩大着。
两个人坐在炉灶旁边笑了一阵，那锅米饭的香味越来越浓了，蒸汽从锅盖边缘涌出来，裹着干菜特有的香气充满了整间隔间。
柳飘飘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把锅盖揭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米粒已经吸饱了水分正微微膨胀着，干菜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深绿，散发着一股混着米香的清甜气息。
快好了。再焖一会儿就能吃了。柳飘飘说着又坐了回去。
顾烨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些：九尾狐和泥鳅、蟾蜍它们呢？你不是把它们也收进空间里了吗？怎么一直没见着它们出来？
柳飘飘听到这个问题，放下了跷着的腿坐直了身体：哎对，你不说我差点把它们忘了。她闭上眼睛，精神力沿着空间的内部脉络向外扩散开去，像一道无声的水纹从空间的核心区域向四周蔓延。
她的精神力扫过物资间、扫过空旷的储物区域、扫过那些平常不怎么走到的空间边缘地带——然后在一个位置停住了。
空间深处有一片小小的灵泉池。那片池子是她当初在某个遗迹里收集到的，水质清冽，含有微量的灵气，被她安置在了空间最深处作为储备水源。
而此刻，她的精神力在那片灵泉池旁边捕捉到了三团熟悉的能量波动。
九尾狐离渊正趴在灵泉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姿态慵懒而舒展，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但它的眼睛没有闭着——它正死死盯着灵泉中央的方向。
泥鳅（自称为龙）缩成了一小团窝在离渊旁边的石缝里，身体微微拱起，像一条正在观察猎物的警戒状态的小蛇。
蟾蜍蹲在灵泉的另一侧边缘，两只鼓鼓的眼睛也盯着灵泉中央的同一个方向。
三者的目光汇聚之处，是灵泉中央的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的小东西正漂浮在灵泉水面上，白白嫩嫩的，头顶扎着一根细细的绿色茎秆，茎秆顶端顶着两三片极小的叶子。
它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和那根顶着叶子的茎秆，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紧张地看着岸边那三双虎视眈眈的视线，一动也不敢动。
人参娃娃。
柳飘飘的精神力锁定了那个画面，隔间里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看到九尾狐离渊正在用尾巴尖轻轻拨动着灵泉边缘的水面，制造出一圈一圈的细小涟漪朝人参娃娃的方向扩散过去。
每一次涟漪碰到人参娃娃漂浮的位置，那个小小的轮廓就会紧张地蜷缩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挠到了脚底板，整个人颤抖着往水下沉了半寸又浮起来。
泥鳅从石缝里往前探了探头，用一种甜腻腻的、明显不符合它平时风格的声调朝灵泉中央开口了：小乖乖——别躲嘛——出来玩呀——灵泉边上可暖和了——上来咱们一起晒太阳呀——
九尾狐离渊在旁边极其自然地接上了话：对呀，小宝贝，你看你一个人待在水里多孤单呀，出来跟我们一起玩吧——它的九条尾巴同时摇了摇，每一根尾尖都精准地指向人参娃娃的方向，像是在编织一道密不透风的诱惑网。
蟾蜍蹲在灵泉另一侧，它的声音更加沙哑浑厚，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沉稳语调：小娃娃呀，你闻闻岸上——这个味道——是新摘的灵果——你看——它用前爪指了指离渊身边的一小堆亮闪闪的浆果，——只要上来，这些都是你的哟——
人参娃娃漂浮在灵泉中央，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了看左边岸上的九尾狐，又看了看右边岸上的蟾蜍，再看了看石缝里探头探脑的泥鳅，然后它把整张脸缩进了水里，只留那根顶着叶子的茎秆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像一面正在投降的小白旗。
柳飘飘的精神力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隔间里她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了？顾烨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柳飘飘把精神力收回来说：九尾狐、泥鳅和蟾蜍它们仨都在灵泉边上。围着人参娃娃呢。
人参娃娃？
对，我之前在另外一个地方收进空间里的，一直养在灵泉里没管，没想到它们仨摸到了那个位置，现在正在那儿哄骗人家小娃娃出来。
顾烨眉头动了一下：哄骗？怎么哄的？
离渊说小乖乖出来玩呀，泥鳅说小宝贝上来晒太阳呀，蟾蜍说你看这边有灵果呀柳飘飘学着它们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表情里带着一种这画面你们想象一下的精彩，三只加起来几万岁的妖兽围着一只巴掌大的小人参娃娃流口水，还演得跟温柔大哥哥似的。
顾烨沉默了一拍：那人参娃娃呢？
躲在水里不敢动。
还怪有礼貌的。
柳飘飘偏头看他：什么有礼貌？
顾烨：没进去直接抢，在外面哄。这不是挺有礼貌的吗？
柳飘飘噗的一声又笑了：你这什么逻辑？强盗敲门说你好我要进来了，你还夸他有礼貌？
从强盗的角度来讲，确实算有礼貌。
柳飘飘笑着摇了摇头，把精神力的触角重新伸了出去。这一次她没有停留在观察层面，而是精准地锁定在了灵泉旁边那三个围着的家伙身上，把意念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声波传了过去。
你们三个。哪来的回哪去。别欺负人家小娃娃。
九尾狐离渊的尾巴猛地全部僵住了，它抬头环顾四周找不到发声的人，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是空间主人的意念，立刻把尾巴收回来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体两侧，开口回答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干的温顺：主人，我们就是看看它，跟它聊聊天——
泥鳅在旁边接话：对对对！聊天！纯聊天！我们对它没有恶意！
蟾蜍蹲在原地没动，但它把那堆用来诱惑的浆果用前爪悄悄推远了半寸，像是在销毁证据。
柳飘飘的精神力又在灵泉区域停留了片刻，确认人参娃娃依然安全地泡在水中央没有出来，那三个家伙虽然围在岸边但也没有真的下水去抓它。
她稍微放松了一些戒备，用意念补充了一句：你们要是真想吃什么东西，等我出去之后给你们找。别动空间里的东西。
三条不同的声音同时从灵泉区域传回来，带着整齐划一的乖巧：好的主人。
柳飘飘的精神力收回来了。她睁开眼睛，隔间里的炉灶上那锅米饭已经焖好了，蒸汽在锅盖边缘持续涌动着，香味浓郁得让整个隔间都充满了暖融融的谷物香气。
搞定了。柳飘飘站起身，把锅盖掀开，看着里面颗粒分明微微泛着油光的米饭和铺在上面的深绿色干菜，满意地吸了一口气，先吃饭。外面的风暴等它慢慢消停。吃饱了才有力气出去收场。
顾烨从她手里接过锅盖放在一旁，然后伸手从储物架上拿下两只碗和两双筷子。
柳飘飘把炒肉片的那只小碗放在炉灶旁边待用，转身看了看隔间里这方温暖的、和外面狂风呼啸的魔界截然不同的小天地，觉得此刻的安静简直像偷来的一样珍贵。
肉片下锅的滋滋声在狭小的隔间里响了起来，油香裹着肉香在空间内弥漫开来，盖过了之前米和干菜的味道，把整间隔间变成了一间温暖而实在的小小厨房。
柳飘飘翻炒着锅里的肉片，侧头看了一眼正端着碗等在旁边的顾烨，嘴角弯了一下。
她觉得等外面那阵风彻底停了之后，大概还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们，但至少现在，锅里的肉片正滋滋响着，米饭正冒着热气，碗筷在手里温热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