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球在巢穴入口前方悬浮了片刻之后缓缓熄灭了，像是完成了它的引导任务之后自动收回了能量。
九尾狐在光球消失的同一瞬间动了动尾巴，那颗半透明的珠子从它的尾尖重新收回了毛发深处，整套动作利落得像是从来没有被拿出来过。
它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小精灵巢穴入口的位置上，两只小精灵正在洞口进进出出，触角上沾着细碎的花粉颗粒，整个巢穴散发着浓郁而甜润的蜜香气息。
柳飘飘的目光从那个巢穴入口上收回来，落在了九尾狐刚刚收起珠子的尾巴尖上。她顿了一拍之后用一种带着试探意味的语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足够清晰：你这个灯……
九尾狐在柳飘飘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把头转了过来，用一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提前拒绝的警惕语气打断了：不能。
柳飘飘被它那一句果断的堵了一下，她的眉头微微挑起来，用一种我话还没说完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的语气反问：我说什么了？
不管你说什么，九尾狐的尾巴微微收拢了一些，像是在把自己那颗珠子藏得更深，就是不能。不借，不卖，不换，不共享。
柳飘飘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哼。
泥鳅盘在旁边的一根枝条上，全程目睹了这段对话。它用一种你早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语气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不用打它的主意了。那是它的本命法器，跟它的命绑在一起的。别说借了——摸一下它都不舍得。
柳飘飘转头看了看泥鳅，又看了看九尾狐收得紧紧的尾巴，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个巢穴的方向，语气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我就是问问。问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顾烨站在旁边，他的目光从柳飘飘和九尾狐之间那段快速交锋中收回来，用一种更平和的语气插了一句话：没事，咱们合作共赢。你有你的法器，我们有我们的办法。总能把事情办成。
柳飘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又转向九尾狐的方向：你那个次数，能提高吗？一天一次太少了，万一咱们在外面待上好几天，一天一次哪够用。
九尾狐蹲在枝条上用一种你倒是会想的眼神看着柳飘飘，然后它用一种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实现方式比你想的复杂的语气解释了一句：我现在还是个狐狸幼崽。等我境界高了，每长出一条尾巴就可以加一次。次数自然就上去了。但是——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尾巴，——长尾巴需要时间，需要修为，需要吃好东西。你以为我不想早点长出来？
柳飘飘用一种那你就加油吧的语气接话：你现在还是个小狐狸崽子。你要加油啊。等你长到十八条尾巴的时候，一天就能用好多次了。
九尾狐的耳朵微微向后贴了一下：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这不是也在努力吗？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也想快点长大但这事急不来的真实无奈。
顾烨在旁边听完了关于尾巴和次数的话题之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泥鳅，用一种我也了解一下你的情况的语气开口了：泥鳅，你的本命法器是什么？
泥鳅原本正趴在枝条上眯着眼打盹，听到顾烨的问题之后它的眼睛瞬间睁开了，竖瞳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整个身体的姿态从放松的盘卷变成了一种戒备的紧绷。我又不是傻子，还能拿出来让你们看？它的语气带着一种你们怎么把主意打到我这来了的警觉。
我就是问问。顾烨说。
问也不说。泥鳅把身体又盘紧了一些，像是一只正在护着自己食物的小兽，等哪天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能让你们看一眼。但是现在——它把脑袋往身体盘成的圈里缩了缩，——不行。
柳飘飘看着泥鳅那副我什么都藏着掖着的姿态，用一种带着调侃的语气说：不说就不说。有本事你藏得严严实实的，别让我看一眼。
泥鳅从盘着的圈里探出半个脑袋：放心，你们绝对看不到。
柳飘飘没有再追问，她的目光转而投向了蟾蜍。蟾蜍正蹲在枝条的最前端，身体微微前倾着，两只鼓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个巢穴入口的位置。
它的嘴巴微微张着，舌尖在唇边轻轻滑动了一下，一股细亮的口水正从它嘴角的弧度处缓慢地淌下来，在枝条表面形成了一小滩湿润的痕迹。
柳飘飘看着蟾蜍那副对着巢穴方向垂涎欲滴的模样，用一种带着无奈的语气开口了：口水擦擦。不能吃。
蟾蜍的脑袋偏了偏，目光终于从巢穴入口上移开了，转到柳飘飘的方向。它用前爪抹了一下嘴角残余的湿润痕迹，然后声音沙哑地开口了，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咱们这么大的个子，怎么进去？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短暂地安静了一下。那个巢穴入口的尺寸明显是按照小精灵的体型设计的，圆形的通道口直径只有大约一拳宽，以小精灵那纤细的身形进出绰绰有余，但对于人类体型的柳飘飘和顾烨来说，连手指都塞不进去。
也是。柳飘飘站在巢穴入口前面比划了一下入口的尺寸和深度，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体型，咱们这身板，确实是进不去。
泥鳅在柳飘飘话音落下的时候动了。
它的身体在枝条上缓缓舒展开来，鳞片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形态正在以一种流畅的方式发生变化。
它的身体在收缩、变细、重新塑形，暗色的鳞片逐渐过渡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淡绿色，尾部拉长并变成了两片极细的翅状结构，头部的轮廓也朝着小精灵那种纤长的形态靠拢。
几息之间，一条巴掌大的小精灵出现在枝条上——浑身淡绿色，翅膀半透明，触角细长，形态和巢穴入口处进出的那些小精灵几乎一模一样。
泥鳅变的小精灵在枝条上试飞了两圈，翅膀振动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弱的嗡鸣。它落回枝条上，用一种这事就交给我了的语气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纤细了许多，但那股欠揍的劲头还在：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柳飘飘看着泥鳅那副活灵活现的小精灵形态，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技能可真方便的羡慕：你这个技能好。那我们呢？我们不能进去吗？
泥鳅变的小精灵歪了歪头，用一种你这个想法不太现实的语气回答：那你要先变得和它们一样才行。
柳飘飘从空间里摸出了几个干净的小玻璃瓶，瓶口带密封盖，容量适中，正好适合装蜜。她把几个瓶子放在枝条上排成一排，朝泥鳅的方向推了推，用一种这次就看你了的语气说：靠你了。
泥鳅变的小精灵飞到那排瓶子旁边，用那对小得多的前肢试了试瓶子的重量和盖子的松紧度，然后点了点头：交给我，你们放心。
九尾狐在泥鳅身后也动了。
它的身体同样开始变化，九条尾巴逐一收拢融合成一体，体型收缩、颜色改变、翅膀展开，不多时另一只淡绿色的小精灵也出现在了枝条上。
它的形态比泥鳅变的略微精致一些，翅膀上的花纹分布更加均匀，落在枝条上的姿态也更加稳重。它用一种谁说我不会的语气开口了：说的跟谁不会一样。
柳飘飘看着两只小精灵造型的三小只并排站在枝条上，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已经完全塞不进去的瓶子，再看了看那排需要被带进巢穴的空瓶子，然后她朝九尾狐变的小精灵问了一句：能把我们也变成小精灵吗？
九尾狐变的小精灵用它那对复眼看了柳飘飘一眼，然后给出了一句斩钉截铁的回答：不能。
为什么？柳飘飘追问。
我是能变自己，不能变别人。九尾狐说，这个技能是我自己的，没办法施加到别人身上。
泥鳅变的小精灵已经叼起一个瓶子朝着巢穴入口飞了过去，它的翅膀频率控制得恰到好处，在接近洞口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侧身钻进了那道狭窄的入口。
九尾狐随后也叼起一个瓶子跟了上去，两只小精灵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巢穴入口的阴影里。
巢穴入口处有一只正在进出的原住民小精灵和它们擦肩而过，完全没有察觉出异常，只是继续着自己的采蜜工作。
柳飘飘和顾烨站在巢穴入口外面，看着两只冒牌小精灵成功混入了巢穴内部。
柳飘飘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听着巢穴深处传来微弱的嗡嗡声和翅膀振动的细响，然后偏过头对顾烨说了一句：你觉得它们能偷多少出来？
顾烨也蹲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巢穴入口的方向上，语气带着一种相对谨慎的预估：泥鳅那个贪心的性子，应该不会只装一瓶就出来。九尾狐稳重一些，可能一瓶就满足了。保守估计两三瓶左右吧。
两三瓶也太少了。柳飘飘说，好不容易潜进去了，怎么也得弄个十瓶八瓶的。
也得看它们带不带得出来。巢穴里面空间有限，而且还有原住民在活动，动作太大容易被发现。
柳飘飘蹲在枝条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那个小小的巢穴入口。
洞口深处透出来的光线是一种偏暖的琥珀色，带着蜜糖特有的那种温润和甜润交融的质地。
她坐了一会儿之后忽然站了起来，绕着巢穴入口走了一圈，像是在寻找有没有其他可以观察的角度。
顾烨看着她在枝条上走来走去的背影，开口问了一句：你在找什么？
找有没有别的入口。柳飘飘说，万一它们被发现了，可以从别的方向跑出来。
那是人家的巢穴，不会开两个门的。
万一有后门呢？
顾烨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反驳，从空间里拿出一个便携小凳子放在枝条上，坐下来等着巢穴入口里面的消息。
柳飘飘在周围转了一圈之后也走回来了，在那个小凳子的旁边坐下来，偏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入口。
巢穴深处那些翅膀振动的声音和原住民小精灵进出的节奏保持着稳定的节律，像是内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安静的、无人打扰的日常运转。
柳飘飘坐在那条枝条上安静地等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洞口，手里攥着的瓶子在掌心里握了半天也没收回去，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从里面送出来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