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線另一面的坡面比她預想中更好走。
那些密集的植被覆蓋層在坡面上形成了天然的緩沖層，每一腳踩下去都能得到比碎石坡更穩定的支撐，腳下的觸感柔軟而富有彈性，像是在一層厚實的絨布上行走。
柳飄飄沿著坡面往下走了一段，兩側的植被在她經過的時候偶爾會有葉片輕輕拂過衣袖，帶著一層濕潤的涼意和淡淡的植物清香。
走到坡腳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從覆蓋層過渡成了一種深色的肥沃土壤，土質疏松而濕潤，踩上去的時候會微微下陷，抬起腳後又會緩慢回彈。
她站定之後朝著谷地的方向看了一眼——河流在谷地中央蜿蜒而過，水色清澈，流速平緩，河岸兩側的植被在接近水面的位置更加茂密，樹冠幾乎把河面遮住了大半。
而在河流的偏東一側，她看到了一片和周圍自然植被不同的區域，那片區域的植被分布更加規整，草被更短更密，顏色也更均勻，像是被長期打理過的。
“那邊有人住過。”她朝著那片規整區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顧燁走到她旁邊也看了看那片區域。他的目光在那片規整的草被和周圍的自然植被之間的邊界線上掃了一遍，然後用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草被被修剪過。地面平整，沒有雜草和碎石堆積。像是有人定期維護著那片區域。”
魔君從坡面上走下來的時候腳步比上山時輕快了不少，他走到谷地的深色土壤上之後彎腰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感受了一下土壤的質地和濕度，然後站起來用一種帶著滿足的語氣開口了︰“這土比之前那些地方肥多了。種什麼都長得起來。”
玄鱗從後面跟上來的時候也在那片深色土壤上站定了片刻，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土質和周圍植被的長勢，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說了一句︰“土壤的腐殖層比之前經過的所有區域都更厚。植被的密度和高度也更高，說明這里的水分和養分條件都比前面那些地方好。”
喪彪從側翼走上來的時候已經走到了河流的岸邊。
它在河岸的泥土上蹲下來低頭嗅了嗅水邊的氣味，然後用正在判斷的語氣開口了︰“水里有魚。水流平緩，河床淺，適合涉水。對岸那片規整的區域應該就是之前那個年長女人說的地方。”
柳飄飄沿著河岸的方向走了幾步，找到了一處河面較窄、水底卵石露出較多的位置。
她踩著那些露出水面的卵石過了河，腳下的河水只漫到了腳背，冰涼的觸感在午後的光照中帶著一種清冽的舒適。
她上了對岸之後站在那片規整的草被上，腳感從河岸的沙土過渡成了一種均勻而密實的草皮層，踩上去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
她站在那片規整區域的邊緣環顧了一圈。
那片區域的面積不小，從河岸一直延伸到谷地東側那片緩坡的坡腳，中間分布著幾處低矮的石砌結構和一圈用碎石圍出的圓形區域。
那些石砌結構的形態和之前定居點里的建築不同，牆體更矮更厚，屋頂的覆蓋層已經塌了大半，但基礎結構依然完整，像是被建造得足夠結實以抵御谷地中的風雨。
石圈位于那片區域偏北的位置，尺寸比之前那些標記點里的石圈更大，內部鋪著一層細密的干草和沙土混合物，像是被用來坐臥或者放置物品的。
柳飄飄走到那圈石圈邊緣蹲下來看了看內部的地面。干草鋪面的邊緣被壓得很實，表面有一層淺淡的凹陷，像是有人經常坐在同一個位置後留下的痕跡。
石圈內側的一塊石頭被挪到了一邊，露出下面一個淺淺的凹槽。凹槽里放著一枚被打磨過的石片和一小團卷起來的細繩。石片的表面刻著一行字，筆畫的風格和沿途所有標記一致。
她把石片拿起來翻看背面。那行字比之前任何一塊都更短，更淺，像是在這片土地上被風雨打磨了很久。
“到了。後面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柳飄飄把那枚石片放回凹槽里，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一聲清晰的響動，在谷地濕潤的空氣中傳得格外清楚。她活動了一下腳踝和膝蓋，把手杖豎在身側，朝著那片規整區域內部走了幾步。
顧燁從河岸邊走過來，他站到那片規整草被上的時候腳感從河岸的沙土過渡成了一種均勻而密實的草皮層，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他走到柳飄飄旁邊站定，目光掃過那幾處低矮的石砌結構和周圍被清理過的地面，然後用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地方不小。夠住不少人。建築雖然塌了大半，但基礎結構都還在，修一修就能用。”
魔君從河對岸踩著卵石過了河，上岸之後在草被上跺了兩腳，感受了一下土壤的承重，然後彎腰在草被邊緣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開看了看。
那把土的質地松軟而均勻，顏色深黑，帶著一股濕潤的腐殖氣息。
他把土撒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種帶著羨慕的語氣開口了︰“這土比我以前在魔域東邊那片老窩的土還肥。隨便撒點種子下去就能長起來，根本不用怎麼管。”
“你以前的老窩在魔域東邊？”玄鱗從後面走上來，站在那片草被的邊緣看了看周圍的植被和建築基礎，用一種正在評估的語氣接了一句，“難怪你被趕下台之後到處亂跑。選址太差了。”
魔君轉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被戳到痛處的微惱︰“那地方風水好得很。只不過後來魔脈改道了，靈氣跟不上而已。”
“改道之前你也沒守住。”
魔君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喪彪蹲在石圈邊緣沒有動。
它的目光從那圈碎石圍欄的構造方式上移到石圈內部那個被壓實的干草鋪面，又移到石圈旁邊那幾處石砌建築的殘留形態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讀取這片區域的布局邏輯。
它看了一會兒之後用一種正在判斷的語氣開口了︰“這片地方的布局和之前那些定居點都不一樣。石圈在中間偏北的位置，建築圍繞石圈分布，中間留出了大片的空地。像是被設計成以石圈為中心的居住區。”
魔王從那片石砌建築之間走了回來。
他的真身形態在那些低矮的殘牆之間比平時更顯高大，暗色的鱗甲在午後的光照中泛著一層冷硬的光澤。
他走到石圈旁邊蹲下來，用手掌貼著石圈外圍的一塊碎石表面感受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這塊石頭被人搬動過很多次。邊緣被磨圓了，表面有一層被反復觸摸後形成的包漿。”
柳飄飄走到那幾處石砌建築旁邊看了看。
其中一座建築的基礎比其他幾座更完整，殘牆的高度還有大約一臂左右，門框的結構雖然已經變形，但大致輪廓還在。
她蹲下來從門框的位置往里看了一眼，室內的地面被一層干枯的落葉和沙土覆蓋著，牆角處有一個用石頭壘成的矮台，台面上積著一層細密的灰塵。
她伸手在矮台上抹了一下，灰塵下面露出了一小片顏色偏深的石面，表面有一層被長期使用後形成的磨光層。
“這里有人住過。”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時間不短。”
顧燁走到另一座建築的基礎旁邊看了看，那座建築的殘牆更矮，只剩下一圈石基和幾塊散落的石塊。
他在石基的邊緣發現了一小片被壓在石頭下面的干樹皮，樹皮的表面有幾個模糊的刻痕。他把那片樹皮從石頭下面抽出來看了看，然後走到柳飄飄旁邊把它遞給她。
柳飄飄接過那片樹皮翻看了一下。上面的刻痕已經被時間和風化磨得幾乎看不出來了，只能隱約辨認出幾道筆畫的走向，像是被刻上去之後又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日曬和雨淋。
她把樹皮收進了空間里，站在那片規整區域的中央環顧了一圈。
谷地里的風從緩坡的方向持續吹下來，把草被上那些細密的葉片吹得微微傾斜，在午後的光照中形成了一層持續流動的波紋。
河流的水聲從岸邊傳過來，均勻而綿長。遠處的緩坡上方是持續開闊的天空，雲層在山脊線的方向堆疊著，把日光過濾成一層柔和的偏暖色調。
“地方是好地方。”她把手杖豎在身側，杖尖點在草被上，“屋子修一修就能住。土肥，水近，背風。前面還有山擋著西邊的風沙。”
“那要不要留下來？”魔君站在那片深色土壤上朝她這邊看過來，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玩笑和認真摻半的意味。
柳飄飄沒有立刻回答。她蹲下來用手掌貼了貼腳下的草被，感覺到那層密實的草皮層下面厚實的土壤和持續濕潤的水分。
她直起身來朝著緩坡上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緩坡在谷地東側形成了一道持續的屏障，把谷地半圍在里面，坡面上的植被比谷地中更密，樹冠在坡頂的位置形成了一道不規則的綠色邊緣，像是一道正在守衛谷地的天然圍牆。
“先到處看看。”她說，“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