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沿著草被覆蓋的區域朝著緩坡坡腳的方向走了一段。
谷地東側的緩坡在接近坡腳的位置變得更加平緩，坡面上的植被從密集的樹叢過渡成了更矮更疏的灌木和草本植物，像是整片坡地正在用自身的植被分布標注出谷地和坡地之間的過渡邊界。
她走到坡腳邊緣蹲下來，用手撥開了表層的一層落葉和干枯草睫，露出了下面深色的土壤層。
那把土比谷地中央的草被下方更加疏松，質地偏沙，帶著一層明顯的碎石顆粒，像是坡面長期沖刷後堆積形成的坡積物。
“坡腳的地層比谷地中央薄。”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下面全是碎石。想在這邊蓋房子得先把地基挖深。”
顧燁走到坡腳另一側的位置也看了看土壤的剖面，他在那片坡積物中翻出了一小塊被磨圓的石塊，在手里轉了一圈之後放回了原處。
然後用一種正在評估的語氣接話了︰“坡腳適合做排水溝。雨水從坡面流下來的時候在這邊匯集，挖一條溝把水引到河里去，谷地中央就不會積水。”
“你倒是想得遠。”柳飄飄看了他一眼。
“住的地方總要考慮排水。”
魔君從谷地中央的方向走過來，他的手上還沾著從之前那片深色土壤里抓起來的泥土，走了一路也沒拍干淨。
他走到坡腳邊緣朝著緩坡上方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朝著谷地南側的方向走了幾步，站在一片植被略矮的位置上朝著遠處看了看。
那片區域的草被顏色比谷地中央更淺，草葉的高度也更短，像是有過不同的人為干預。
他在那片區域蹲下來用手撥了撥草葉，然後在草被下方發現了一層顏色偏淺的沙土，沙土層中夾雜著一些被磨圓的細碎石子，像是被水長期沖刷後沉積下來的。
“南邊這片地以前被水淹過。”他站起來朝著河流的方向看了一眼，“河水漲的時候漫到這里來過，所以草長得比中間矮，土層也更沙。”
玄鱗站在谷地中央的位置沒有跟著到處走。
她站在原地環顧了一圈整片谷地的布局和周圍的地形，然後開口了，語氣依然保持著那種一貫的平靜︰“谷地北面靠山，東面靠坡，西面靠河，南面開闊。北高南低，水往南流。住人的話選北面偏高的位置最合適，不會積水，也不會被河水倒灌。”
柳飄飄從坡腳走回來的時候經過玄鱗旁邊，听到她那句話之後停下來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但明確。
她沿著谷地北側的方向走了幾步，那片區域的地勢確實比南側略高一些，草被的顏色更深更密，土壤的質地也比南側更厚實。
她走到北側邊緣的位置，那里有一片被幾塊較大的岩石圍出的天然平台，平台的地面平整而干燥，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淺色沙土。
她站到那片平台上環顧了一圈。
從那個位置能看到整片谷地的全貌——河流從西側蜿蜒而過，南側的草被在日光中泛著一層偏淺的綠色，東側的緩坡在谷地邊緣形成了一道持續的綠色屏障，而北側靠山的位置則被一片更密的植被覆蓋著，樹冠在谷地和山坡之間形成了一道過渡帶。
風從坡頂的方向持續吹下來，到了谷地北側的時候已經減弱了大半，平台上幾乎沒有風感。
“這里最合適。”她把手杖豎在平台邊緣的岩面上，“背風，地勢高，離河不遠但不會被淹。”
喪彪蹲在那片平台的邊緣，它的目光沿著谷地的走向和周圍的地形分布掃了一圈，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這塊平台是天然的岩基，比周圍的土層更穩。下面有整塊的岩層支撐，不會沉降。”
魔王從谷地南側走回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塊被磨圓的卵石，那是他從河岸邊撿來的。他把卵石放在平台邊緣的岩面上，然後抬頭朝著北側靠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片山坡上的樹冠在午後的光照中形成了一片持續的深綠色覆蓋層，樹冠之間偶爾能看到一些裸露的岩層和碎石坡面，像是山體表面被植被和裸岩交替覆蓋的紋理。
他的暗紅色眼楮在那片山坡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正在判斷的平靜︰“山坡上有東西。”
柳飄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片山坡的樹冠之間確實有一片不太明顯的顏色差異，在接近山腰的位置有一片區域的顏色比周圍的樹冠更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開過，露出了下方的岩層和土壤。
那片區域的邊緣模糊，和周圍的樹冠之間沒有明顯的邊界線，像是自然生長過程中形成的空隙。
“上去看看。”她把手杖從地面上拔起來握好，朝著北側山坡的方向邁出了步子。
身後的隊伍在那片天然平台周圍短暫停留之後陸續跟上了她的步伐。
每個人都在那片平台上站定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片谷地中最適合落腳的位置，然後才跟著她的方向朝著山坡上走了過去。
草被在腳下的觸感從谷地中的松軟厚實過渡成了坡面上的更密更短，坡度在持續增加，但整體保持著一種可以穩定行走的傾斜角度。
風從坡頂的方向持續吹下來，在接近那片顏色偏淺的區域時變得更加強烈，把周圍的樹冠吹得向一側傾斜，露出了那片空隙下方更多的岩層和土壤表面。
山坡上的植被在接近那片淺色區域時逐漸從密集的樹冠過渡成了更矮的灌木和裸露的碎石地面。
柳飄飄踩著碎石往上走了一段，腳下的觸感從坡腳的疏松坡積層變成了更加堅實的岩層表面，碎石在鞋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但沒有明顯的滑動。
她走了一陣之後站到了那片顏色偏淺的區域邊緣，面前的景象比她預想中更簡單——那片淺色並不是什麼特別的結構，只是一片因為植被稀疏而裸露出來的岩層和土壤混合物，岩面的顏色比周圍的樹冠和植被淺了一個層級，從遠處看像是一片被頂開的空隙。
她在那片淺色區域中走了一圈。地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碎石和淺色沙土，土層很薄，下面就是連續的岩層基底。
她在岩面上發現了幾道不太明顯的裂紋，裂紋的走向和山坡的傾斜方向一致，像是被長期的水流沖刷和溫度變化共同作用後形成的。
其中一道裂紋的寬度較大，從岩面的一端延伸到了另一端，裂紋內部填充著細密的沙土和幾片干枯的葉片。
“就是一片露頭的岩層。”她蹲下來看了看那道裂紋的寬度和深度，用手把裂紋里積存的沙土撥開了一些，露出了下方更深的岩層斷面。
顧燁走到她旁邊也看了看那片岩層的質地和紋理。
他的目光在岩面的顏色和周圍的土壤分布上掃了一遍，然後用正在確認的語氣說了一句︰“岩層比周圍的坡面更硬更密實。像是在整座山的基礎構造中起到承重作用的那層基岩。周圍的土壤和植被都是覆蓋在這層基岩上面的。”
魔君走到那片淺色區域的另一側，蹲下來在岩面的邊緣處用手撥了撥覆蓋在上面的薄層土壤。
他撥開了一段之後露出了一小片顏色偏深的石塊，石塊表面有一層被風化後形成的細密紋路，質地比周圍的岩層更加密實。
他把那塊石塊從土壤中摳出來在手里翻轉著看了看，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這塊石頭比周圍的岩層密度高。像是礦脈的露頭，和之前在高原上撿到的那些深色石塊是同一種東西。”
“這座山里也有礦。”柳飄飄站起來把那塊石頭從魔君手里接過來掂了掂，“岩層下面可能連著更大的礦脈。”
玄鱗站在那片淺色區域的邊緣沒有往里面走。
她站在一塊較高的碎石上朝著山坡上方的方向看了看，然後用一種正在判斷的語氣開口了︰“上面的樹冠更密，從這片露頭往上再走一段就是山頂了。山不高，翻過去就是谷地的另一面。”
柳飄飄沿著山坡繼續往上走了一段。
坡面的植被在越過那片淺色露頭之後重新變得密集起來，樹冠在她頭頂上方形成了連續的覆蓋層，日光從葉片的間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持續移動的光斑。
她走了一陣之後站在了山坡的頂部，腳下的地面從碎石和岩層過渡成了一種更加平坦的緩坡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淺色沙土和低矮的草本植物。
她站在坡頂環顧了一圈。山坡的另一面連接著一片比谷地更淺的開闊地帶，地面覆蓋著一層顏色偏淺的植被，從坡腳一直延伸到遠處那道正在緩慢抬升的地平線。
而在那片開闊地帶的遠端，另一條河流正在午後的光照中泛著一層偏亮的反光，河岸兩側的植被比谷地中的更稀疏，顏色也更淺，像是整片區域正在從谷地的濕潤生態向著更干燥的外圍生態過渡。
“後面還有地方。”她朝著那片開闊地帶看了一眼，然後轉回身來面朝谷地的方向。
顧燁走到她旁邊站定之後也看了看坡頂另一面的地形。他的目光在那片開闊地帶和遠處的河流上掃了一遍，然後用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谷地不是盡頭。後面還有更大的地方可以走。”
“先不管後面。”柳飄飄把手杖豎在坡頂的沙土上，杖尖點在低矮的草本植物之間，“先把谷地里的屋子修起來。住的地方有了，再去想下一步。”
她轉回身朝著山坡下方走去。
坡面上的植被在她的腳步中持續彎折又彈回，日光從樹冠的間隙中漏下來照在她肩上和手杖的杖身上，形成了一片持續移動的細碎光斑。
身後的隊伍在坡頂短暫停留之後陸續跟上了她的步伐，每個人都在坡頂站定了片刻，朝著坡地另一面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才轉身沿著原路朝著谷地的方向走了下去。
風從坡頂的方向持續吹過來，把他們的衣擺和手杖的尾端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推著，像是在用一種無形的方式為他們接下來的每一步提供著持續而穩定的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