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種了十幾粒之後站起來看了看壟溝兩壁的種子分布，然後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靈草種在壟溝側壁上，澆水的時候水從溝底走，不會直接沖種子。出的苗在側壁上扎根，根能往溝底的濕土里扎。”
魔君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壟溝側壁上種下的靈草種子和覆蓋的沙土層厚度，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種帶著確認的語氣開口了︰“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靈草田也是種在壟溝側壁上。靈草根淺，怕積水，種在側壁上排水好，出苗率比平地種高不少。”
“你以前種靈草也？”
“那是我走了之後才絕收的！”
“你走之前沒絕收過？”
“……有一年旱了。”
柳飄飄沒接話，站起來繼續往壟溝側壁上種下一排靈草種子。顧燁從高處走過來的時候手里攥著那只淺口陶碗，碗里裝著豆科和茄果類的種子。
他在高處的壟溝旁邊蹲下來開始挖坑下種，每一顆種子放入坑中之後都用旁邊的松土覆蓋並輕輕壓實，動作不快，但每一行都保持著間距和深度的一致。
玄鱗跟在後面用那把細齒木耙把播種後的土層表面摟平。
摟到靈草那一排的時候她換了一把更細的齒耙，避免把壟溝側壁上的種子摟出來。
她摟完一段之後蹲下來看了看種子覆蓋的均勻程度和壟溝側壁的平整度，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靈草種子種得淺，蓋沙也薄。出苗之前不能澆大水，壟溝底走小水就行。”
到傍晚收工的時候，東岸這片沖積土從高處到低處都種滿了。
高處是豆科和茄果類，中間兩行壟溝側壁上是靈草，低處是葉菜和根睫類。
整片田從遠處看，高處的壟溝走向偏直，中間靈草那一排的壟溝彎度更大，低處的壟溝又恢復了直線。
三種不同的壟溝走向在沖積土上形成了一層持續的紋理，像是有人用不同的筆畫在同一張紙上寫了幾行不同風格的字。
魔君在田邊蹲了很久，從高處看到低處，又從低處看回高處。
他看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這批種子下去，入冬之前能收一季。高處的豆科和茄果類長得快，兩個月就能摘。低處的葉菜更快，一個月出頭就能拔。靈草慢一些，但冬天之前也能收一茬葉。”
“那冬天之前再種一季？”柳飄飄走到田邊蹲下來用手探了探高處的土壤濕度和種子覆蓋深度。
“看第一季的收成再說。如果收成好，入冬之前能再搶種一季快熟的葉菜。”
柳飄飄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把手杖豎在田邊，杖尖點在壟溝之間的沙土地上。風從坡頂的方向吹下來，把壟溝兩側的細沙吹得微微移動，在靈草種子的覆蓋層上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沙粒堆積。
她看了一會兒之後轉身朝著院子方向走了回去，身後的隊伍在田邊和河岸方向各自收拾著工具，準備收工。
蜂群分巢的事是在某天早晨發現的。柳飄飄去蜂巢旁邊檢查時看到入口處堆了一層新鮮的蜂蠟碎屑，巢脾的走向也變了——老巢的入口朝南，新築的巢脾從老巢側面延伸出來，朝東開了一個新的入口。
兩排工蜂同時從兩個入口進進出出，翅膀扇動的頻率比平時更快更密，像是正在忙著把新巢內部的結構盡快搭起來。
“分巢了。”
魔君從田邊走過來蹲在蜂巢旁邊看了看兩個入口的工蜂進出頻率和巢脾的走向，然後用一種帶著確認的語氣開口了。
“新巢的入口朝東，老巢朝南。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蜂群分巢也是這樣，先造新脾，再引蜂後過去。等新巢里的王台封蓋之後，老蜂後帶著一半工蜂遷過去，新出來的處女王留下接管老巢。”
“現在是老蜂後遷過去了還是留下來的？”柳飄飄蹲在新巢入口旁邊看著那些正在進出的工蜂。
“看體量。老蜂後個頭大，進新巢的時候工蜂會讓路。”
魔君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兩個入口處工蜂的分布和進出頻率，然後站起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新巢入口的工蜂密度比老巢高，進去的時候都是貼著巢壁走，中間留了一條通道。老蜂後應該已經遷過去了。”
柳飄飄從空間里取出了一只備用的空陶罐，把兩個蜂巢的巢脾各取了一小塊放進罐里。
她取完之後把陶罐收進空間里，然後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兩個巢分開收蜜，別混。看看新巢和老巢的蜜有沒有區別。”
魔君點了點頭，從空間里取出了兩只空陶罐分別貼上了標記。
他先收了老巢的蜜——巢脾割下來之後蜜液從切口處緩慢滲出，顏色偏深偏亮，在陶罐底部形成了一層持續的琥珀色液面。
他收完之後把陶罐放在旁邊，又去收新巢的蜜。新巢的巢脾比老巢的更新更厚，割下來的蜜液顏色比老巢更淺更亮，在陶罐底部形成了一層持續的淺金色液面。
他收完兩罐之後把陶罐並排放在石板上，蹲下來分別看了看兩罐蜜的顏色和粘稠度。
他用一根細木棍從老巢那罐里蘸了一點蜜液放在嘴里嘗了嘗，然後又從新巢那罐里蘸了一點嘗了嘗。
他嘗完之後站起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老巢的蜜顏色深，味道更沉，甜里帶著一股持續的花香。新巢的蜜顏色淺，更甜更稠，入口之後有一股持續的回甘。”
柳飄飄也從兩罐里各取了一點嘗了嘗。
老巢的蜜確實比之前那批更沉更醇，甜味中帶著一股持續的坡腳花特有的清苦回甘。
新巢的蜜則更甜更濃，甜味在舌尖停留的時間比老巢的蜜更長，像是一層持續覆蓋在舌面上的暖膜。
她嘗完之後把細木棍放在石板上，然後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新巢的蜜可能是新引進的那種坡腳花的作用。之前蜂群只采谷地里的花，最近才開始采坡腳背陰面那種白花。那種花的花蜜顏色淺，甜度高，和谷地里的花蜜混在一起之後出來的蜜就變了。”
“那以後可以專門讓蜂群多采那種花。”
魔君蹲在陶罐旁邊又嘗了一口新巢的蜜，“坡腳背陰面那片白花的花期比谷地里的花長，入冬之前還能采一陣。這批新蜜的味道比之前那批強多了，以後收蜜的時候把兩個巢的蜜分開收，別混在一起。”
柳飄飄把兩罐蜜分別收進了空間里。
她收好之後朝著蜂巢方向又看了一眼——兩個巢的入口處工蜂依然在持續進出著，新巢的入口處有幾只工蜂正在用後腿把巢門口堆積的蠟屑往外推，老巢的入口處有一只體型偏大的工蜂在門口停了一下，翅膀扇動的頻率比旁邊的工蜂更慢更沉，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著進出巢的工蜂狀態。
“那只大工蜂可能是新出來的處女王。”
魔君從旁邊看了一眼那只體型偏大的工蜂，然後用一種帶著判斷的語氣開口了，“處女王出房之後會先在巢門口停幾天，等翅膀硬了之後飛出去交尾。交完尾回來就開始產卵。老巢這邊有新王在，就不用擔心老蜂後遷走之後老巢沒人管。”
柳飄飄點了點頭，把手杖從地面上拔起來握好，朝著院子方向走了幾步。
她在院子門口停下來朝著整片谷地環顧了一圈。
河流的水面在光照中泛著一層持續流動的碎光，水聲在午後的空氣中均勻而綿長。
兩個蜂巢在平台西側並排立著，新巢的入口朝東，老巢的入口朝南，兩個巢的工蜂在蜂巢之間來回穿梭著，翅膀扇動的嗡鳴聲在午後的空氣中形成了一層持續而穩定的背景音。
她把手杖從地面上拔起來握好，朝著火塘方向走了回去。
多余的蜜裝了兩大陶罐，柳飄飄把其中一罐拿到了平台上。
魔君蹲在火塘旁邊把紫薯和野果洗干淨切成小塊，一邊切一邊往陶罐里碼。
碼一層果塊澆一層蜜，果塊之間的空隙用蜜填滿，碼到罐口的時候用一塊干淨的扁平石頭壓住，再用蜂蠟封了口。
“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蜜餞作坊也是這麼做的。”
他把封好口的陶罐放在火塘旁邊的石板上，用一種帶著滿意的語氣開口了，“果子泡在蜜里，時間越長味道越沉。放上一個月再打開，果肉都浸透了，咬一口甜到牙根。”
玄鱗從儲物間里取出了幾只小陶罐，把剩下的蜜分裝進去，又往里面摻了一些之前曬干的草藥粉末。
她用一根細木棍把蜜和藥粉攪勻，攪到顏色從深琥珀變成一種偏淺的赭色之後停下來，用蜂蠟封了口。
她把陶罐在石板上排成一排，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蜜調的藥膏敷傷口比純藥粉好得快。蜜本身就有抑菌作用，摻上草藥之後消炎生肌的效果更強。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獵人受了傷都是用蜜調藥敷。”
“你以前也？”
“那是我走了之後才失傳的。”
“你走之前沒給人治過？”
“……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