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從作坊門口出來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那把撬棍。
他跟著魔王上了北坡，在新礦脈的露頭旁邊蹲下來看了看斷面的寬度和金屬脈絡的走向。
他用撬棍沿著露頭的邊緣敲了一圈，清掉表層風化的碎屑，露出了下方更完整的礦脈斷面。
斷面上的金屬脈絡比坡腳那條新脈更寬更厚，走向從露頭處一直延伸到坡面深處，在坡面中段被一層更厚的岩層覆蓋住了。
“這條比坡腳那條還厚。”
他用撬棍的尖端在斷面上劃了一道，感受了一下金屬脈絡的密度和寬度，“品位跟坡腳新脈差不多，但礦層厚度大了將近一倍。往深處挖的話還會更厚。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礦工隊要是找到這種厚度的脈，直接開巷道進去采。這地方更省事，露頭這麼大，露天采就行。”
“那這條也采？”魔王從露頭旁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岩屑。
“先采坡腳那條。這條留著。”魔君把撬棍扛在肩上朝著坡面下方走了幾步，“兩條脈同時開，人手不夠。坡腳那條離矮欄近，運礦石方便。這條在高處，上下坡費力氣。等坡腳那條采完一段再過來開這條。”
魔王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坡面下方走了回去。
喪彪在谷地北側岩壁根部發現那條窄通道的時候，是在追一只從矮欄外側跑過去的土狸。
那只土狸在岩壁根部的碎石堆里鑽了一下就消失了，喪彪跟到碎石堆旁邊的時候發現碎石堆後面有一道被植被和碎石掩蓋的狹窄縫隙。
縫隙的寬度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內部有持續的氣流從深處涌出來，帶著一股偏涼偏濕潤的氣息。
它蹲在縫隙口听了一陣之後轉身朝著平台方向走了回去。
柳飄飄正在田邊檢查南側沙土地上翻整過的第二季苗的生長狀態，听到喪彪的描述之後把手里那塊土拍了拍，跟著它走到了岩壁根部。
她在縫隙口蹲下來朝著內部看了一陣——通道內部的光線很暗，但能隱約看到一段持續的暗色空間向深處延伸，氣流從深處持續涌出來，帶著一種長期封閉後形成的潮濕感。
“進去看看。”她從空間里取出了那根細長的金屬探桿伸進通道中探了探。
探桿伸進去大約兩臂深的時候踫到了下方的地面，觸感松軟而均勻，像是鋪著一層厚實的腐殖層。她把探桿抽出來側身擠進了縫隙。
通道內部的寬度剛好容她側身通過，兩側的岩壁在持續的擠壓中變得光滑而均勻，地面的碎石在長期的堆積中形成了一層持續的硬質墊層。
她走了一段之後通道的寬度開始增加，從一人側身的狹窄通道逐漸擴展成了大約兩步見方的空間。前方透進來一片偏亮的光線，從通道出口的方向持續涌入。
她走出通道出口的時候面前展開了一片小型的谷地。
那片谷地的面積比主谷地小一些，但地表的顏色比主谷地更深更肥，覆蓋著一層厚實的深色腐殖層，植被在持續的生長中形成了一層密集的覆蓋層。
谷地的四周被岩壁半圍著，頂部有一道天然的裂隙讓日光能夠持續透入，在谷地內部形成了一片持續的暖色光照。
地面上有幾條細小的水流從岩壁根部的石縫中滲出來，沿著谷地的走向緩慢流淌著。
柳飄飄在谷地邊緣蹲下來用手抓了一把腐殖土在掌心里捻了捻。
那把土比主谷地的深色土壤更松更肥，質地均勻而濕潤，像是被長期的自然沉積滋養著。
她把土撒回地面，站起來朝著谷地的整體布局看了一圈。
那片谷地的走向和主谷地基本平行，面積大約有主谷地的三分之一，但土壤的肥力和水分條件都比主谷地更好。
她從原路退回了主谷地，在岩壁根部的縫隙口蹲下來把撥開的植被重新攏好。
魔君從作坊門口走過來在縫隙口旁邊蹲下來朝著內部看了一眼，然後用一種正在判斷的語氣開口了︰“里面多大？”
“比主谷地小一些，但土壤更肥。”柳飄飄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先留著，以後擴展再用。現在主谷地這邊的田和屋子夠用，不用急著開新地。”
魔君從縫隙口站起來朝著岩壁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被植被和碎石掩蓋的窄通道在岩壁表面幾乎看不出來，從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碎石和灌木。
他收回目光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留著也好。以後要是主谷地這邊地力降了或者人多了，再開那邊。那條通道窄，大型動物進不去，里面種東西安全。”
柳飄飄把手杖從地面上拔起來握好，朝著院子方向走了幾步。她在平台邊緣停下來朝著整片谷地環顧了一圈。
第二片谷地的腐殖層比主谷地厚了將近一倍。
柳飄飄帶人進去之後先蹲下來用手掌探了探地面的松軟程度——表層以下大半臂都是持續沉積的腐殖質，顏色從深褐過渡到偏黑，質地松軟均勻，翻起來幾乎不費力氣。
魔君用那把新打的鋤頭翻了一壟之後直起腰來，用一種帶著確認的語氣開口了︰“這片地種什麼都行。腐殖層厚，土質松，水分也穩。比東岸那片沖積土還強。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田要是有這種地，直接種最挑土的品種。”
柳飄飄蹲在翻過的土層旁邊看了看剖面結構，然後站起來朝著整片谷地環顧了一圈。
谷地的面積比主谷地小一些，但土壤條件明顯更好，四周被岩壁半圍著，頂部的天然裂隙讓日光能夠持續透入，谷地內部形成了比外面更溫和的小氣候。
她看了一會兒之後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先種一季耐旱的品種試試地力。豆科和茄果類都耐旱，種下去不用怎麼澆水就能活。”
魔君把鋤頭扛在肩上點了點頭，然後帶著工具開始從谷地北端往南翻。
他的動作比在主谷地翻地時更快，每一鋤下去翻起來的土層都比之前更厚更松，鋤頭在持續的翻動中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顧燁跟在後面挑草根和碎石，這片谷地的碎石比主谷地少得多，草根也細，挑起來省力。
玄鱗在後面用木耙摟平土塊，她摟完一段之後蹲下來看了看土壤的濕度和質地，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這片谷地的土壤濕度比主谷地高，但排水沒問題。四周岩壁根部有滲水，但水流不大，不會積水。”
魔君翻了一整天之後在谷地中段停下來，用鋤頭柄量了量翻過的面積。
他量完站起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翻了將近一半。這片地比東岸好翻，腐殖層厚，沒有板結層。明天再翻一天就能全部翻完。”
第二天他帶著新打的幾把鋤頭和鏟子把剩下的半片谷地翻完了。
翻過的土層在谷地中形成了一層持續的深色覆蓋帶，和周圍未翻的植被區域形成了清晰的邊界。
顧燁在翻過的田地邊緣蹲下來開始搭矮欄——他用從主谷地帶過來的藤蔓和木棍沿著谷地南側的邊緣搭了一道半人高的圍欄，圍欄的走向沿著岩壁根部的天然輪廓延伸，把田地和外圍的碎石坡隔開。
他搭完之後退後幾步看了看整體的穩固程度和高度，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矮欄搭在岩壁根部，土狸從坡腳方向摸不進來。南側留了一個缺口，以後進出走那邊。”
玄鱗在田地的東側蹲下來開始挖引水溝。
她從空間里取出了那把細齒木耙和一把小型鏟子，沿著岩壁根部滲水的位置開始清溝。
溝的深度大約到膝蓋，寬度只夠一個人側身走過，溝底鋪了一層從主谷地運過來的碎石和沙土混合物。
她把山腳滲出的地下水沿著溝渠引到了田邊的一處淺坑里，淺坑底部鋪了一層黏土防滲，水面在午後的光照中泛著一層持續的淺色反光。
她挖完之後站起來看了看溝渠的走向和水流速度，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引水溝引的是岩壁滲水，水量穩定但不大。蓄水坑夠用，以後澆水不用從主谷地那邊挑過來。”
三個人在第二片谷地里忙了三天。
到第三天傍晚收工的時候整片谷地已經翻完種滿，矮欄圍好了，引水溝通了，蓄水坑里的水面在傍晚的偏斜光照中泛著一層持續的暖光。
柳飄飄站在谷地南側的矮欄缺口處朝著整片田地看了一圈——翻過的深色土層從北端一直延伸到南端，高處的豆科和茄果類種子已經埋進了松軟的腐殖層中，低處的土壤在引水溝的持續滲透中保持著均勻的濕度。
魔君從田邊走過來把手里的鋤頭靠在矮欄旁邊，然後蹲下來用手探了探高處種子的覆蓋深度和土壤濕度，站起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這片谷地的地力比主谷地強不少。第一季種下去不用追肥，光靠腐殖層就夠。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田種三季就要休一季，這片地至少能連種五季。”
“那就先種五季。”柳飄飄從矮欄缺口處走出來朝著通道口方向走了幾步，“五季之後再看地力有沒有降。降了再換品種或者休耕。”
魔君點了點頭，把鋤頭扛在肩上跟著她走回了通道口。三個人依次側身從窄通道中擠了過去，回到了主谷地北側的岩壁根部。
柳飄飄在縫隙口把撥開的植被重新攏好，然後朝著平台方向走了幾步。、
她把手杖從地面上拔起來握好，朝著火塘方向走了幾步。
火塘里的火焰在午後的空氣中持續跳動著，鐵鍋里的熱水在加熱中持續冒著細小的氣泡。
她在火塘旁邊坐下來把手杖橫放在腿上，感覺到一整天翻地和搭欄積累的疲憊正在從四肢末端緩慢地向著身體深處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