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片谷地種下去之後的第五天，柳飄飄在矮欄缺口處站了一會兒，朝北側岩壁根部那條被植被掩蓋的窄通道看了一眼。
通道口外面沒有什麼變化，碎石和灌木維持著原樣，但她注意到通道口旁邊的地面上有幾道新的細小痕跡，從通道口往主谷地北端的方向延伸了一段距離。
“有東西從里面出來過。”她蹲下來看了看那些痕跡的走向和分布密度。
痕跡的尺寸不大，比土狸的腳印更小更細，步幅也更短，像是某種體型偏小的生物在通道口附近活動過。
喪彪從平台方向走過來在痕跡旁邊蹲下來低頭嗅了嗅氣味。
它嗅了一會兒之後抬起頭來，耳朵朝著通道口方向轉了轉，然後用一種正在判斷的語氣開口了︰“從里面出來的。氣味很淡，像是偶爾出來一次。不是長期活動。”
“什麼東西？”
“太小了，看不出來。可能是某種爬行類或者兩棲類，住在通道內部的潮濕區域，偶爾出來透氣。”
柳飄飄站起來把通道口的植被重新攏了一下，沒有進去探。
她轉身朝著田邊走了幾步，然後在矮欄缺口處站定朝著第二片谷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通道盡頭的第二片谷地在第五天的光照中呈現出一層持續的翠綠色，種下去的豆科和茄果類種子已經拱出了第一批嫩芽，在深色的腐殖層上形成了持續的淺色點狀分布。
魔君從作坊門口走過來的時候手里攥著那把新打的鋤頭，他蹲在田邊檢查了一遍南側沙土地上第二季苗的生長狀態，然後站起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第二片谷地的苗出了。比主谷地同期快了兩天。腐殖層厚，地溫穩，出苗比沙土地快。”
“明天去看看。”柳飄飄從矮欄缺口處轉身朝著院子方向走了幾步。
當天晚上火塘邊煮了一鍋魚湯。
顧燁把河灣收的幾條魚處理干淨之後切成了塊，混著新收的幾片葉菜和一小把干根睫下鍋。
湯色在持續的加熱中從清亮變成了一種偏濃的乳白色，魚肉的鮮味和根睫的甜香混在一起，在火塘旁邊的空氣中持續彌漫著。
柳飄飄舀了一碗坐在火塘旁邊慢慢喝，喝完之後把碗放在石板上，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北坡那條新礦脈，你看了沒有？和坡腳那條比怎麼樣？”
魔君正蹲在火塘旁邊啃著一塊烤魚，听到問話之後把嘴里的魚咽了下去，用一種帶著確認的語氣開口了︰“坡腳那條窄但品位高，北坡那條寬但品位跟坡腳差不多。兩條脈的走向基本平行，但北坡那條的位置更高更遠。來回一趟費時間，先采坡腳就夠了。北坡留著以後再說。”
“那冶煉爐這邊呢？兩座爐子同時用，炭夠不夠？”
“夠。之前燒的炭還攢了不少，坡腳那邊也有現成的木料可以隨時燒。兩座爐子同時開的時候一天多燒兩捆炭，問題不大。”
柳飄飄點了點頭，從火塘旁邊站起來走到平台邊緣朝著整片谷地看了一圈。
夜色中的谷地在星光下呈現出一種持續的暗色調，河流的水面泛著一層微弱的反光，田地的輪廓在暗處隱約可辨。
她看了一會兒之後轉身走回火塘旁邊坐了下來，把手杖橫放在腿上。
第二天早晨她帶著魔君和顧燁從北側岩壁根部的窄通道進了第二片谷地。
三個人依次側身通過通道的時候，柳飄飄在通道中段停下來側耳听了一陣——通道內部的空氣流動比之前更穩定，風聲從深處持續涌出來，帶著一股偏涼偏濕潤的氣息。
她听了一會兒之後繼續往前走，走出通道出口的時候第二片谷地的全貌在午前的光照中鋪展開來。
種下去的種子已經拱出了第一批嫩芽。高處的豆科和茄果類在深色的腐殖層上形成了一層持續的淺綠色點狀分布，低處的葉菜和根睫類葉片剛剛展開，在壟溝兩側形成了一層細密的覆蓋。
魔君在田邊蹲下來用手撥開表層的一層薄土看了看下方根系的生長狀態，然後站起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根系扎得比主谷地的深。腐殖層厚，苗往下扎得也深。這片地的地力至少能連種五季不用換。”
顧燁在矮欄旁邊檢查了一遍圍欄的穩固程度和缺口位置，然後走到引水溝的蓄水坑旁邊蹲下來看了看水位和水質。
蓄水坑里的水面在午前的光照中泛著一層持續的淺色反光，水面沒有明顯的下降，溝渠中的水流保持著穩定的滲透速度。
他站起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引水溝通暢，蓄水坑水位穩定。這片地澆水不用從主谷地運，省了不少力氣。”
柳飄飄在谷地南側的矮欄缺口處站了一會兒，朝著整片田地看了一圈。
第二片谷地的面積雖然比主谷地小一些，但土壤條件和水分條件都比主谷地更好，種下去的苗在持續的暖光中生長得比主谷地同期更快更壯。
她看了一會兒之後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以後這片谷地專門種挑土的品種。主谷地和東岸種粗放的，這里種精細的。”
魔君點了點頭，把鋤頭靠在矮欄旁邊，蹲下來開始檢查低處葉菜的出苗密度和根系狀態。
柳飄飄在田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著通道口方向走了回去。
三個人依次從通道中側身通過，回到了主谷地北側的岩壁根部。
早上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柳飄飄從建築里出來的時候火塘已經燒著了，顧燁蹲在火塘旁邊往鍋里添水。
魔君在作坊門口磨那把新打的刀，玄鱗在田邊檢查排水溝的水位，魔王從北坡方向走回來，喪彪蹲在矮欄旁邊啃著昨天剩的一塊烤魚。
柳飄飄走到矮欄缺口處朝著東岸看了一眼。
田里的苗長勢穩定，蜂巢方向的嗡鳴聲正常，河流的水聲均勻而綿長。她轉身準備去田邊的時候，北側岩壁根部傳來了一陣持續的低沉震動。
那種震動從岩壁深處傳出來，頻率很低，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山體內部持續向外擠壓。
柳飄飄腳下的碎石在震動中輕微移位，矮欄外側的石板旁邊幾只土狸從坡腳方向躥出來，沿著碎石堆朝著坡面中段快速爬了上去。
蜂巢方向的嗡鳴聲忽然變得尖銳而紊亂，工蜂從巢門口大量涌出來，在蜂巢周圍形成了一層密集的盤旋。
“什麼東西？”魔君從作坊門口站起來，手里攥著那把新打的刀。
北側岩壁根部的碎石堆在震動中出現了變化——一塊大約一人寬的岩壁表面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從地面一直延伸到一人多高的位置，內部透出一層持續的暗色光芒。
緊接著，一股濃郁的黑色霧氣從裂縫中涌了出來，速度極快，在岩壁根部的地面上迅速蔓延，邊緣翻涌著密集的暗色粒子，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持續的反光。
柳飄飄看了一眼那層黑霧的形態和蔓延速度，然後把指環從空間里摸出來套在手指上。
雷光從指環邊緣涌出，沿著她的手臂蔓延到掌心，藍白色的電弧在她的指間跳躍著。
“這里沒有大樹幫我們。”她朝著身後的人開口了。
喪彪從矮欄旁邊站起來的時候嘴里那半條魚還沒咽干淨。它把魚吐在地上，甩了甩腦袋，然後四爪蹬地朝著黑霧的方向沖了過去。“別廢話，別分心。”
魔君攥著刀跟在喪彪後面沖了上去。他的刀身上在跑動中帶出了一層持續的金屬光澤，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持續的冷光。
玄鱗從田邊跑過來的時候手里已經多了一把鐮刀，她的步伐比魔君更快更穩，從側翼切入了黑霧的邊緣。
魔王從北坡方向沖下來的時候直接化為了真身形態，暗色的鱗甲在光照中泛著一層冷硬的光澤，身形比人形大了將近三倍，每一步落地都帶起持續的碎石飛濺。
柳飄飄的雷光從掌心劈出，一道藍白色的電弧精準地劈在了黑霧的前端。
電弧接觸霧氣的瞬間在接觸面上炸開了一層密集的電弧網，黑霧的前端在電弧的沖擊下被短暫地撕開了一道缺口，內部的暗色粒子朝著兩側翻涌著退了一段距離。
但缺口在短暫的幾息之後重新合攏了，黑霧的蔓延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雷能撕開但合得太快。”她喊了一聲。
喪彪已經沖到了黑霧的邊緣。
它的身體在接觸霧氣之前化為了一團暗色的霧體，和黑霧的邊緣短暫交錯之後重新凝聚回獸形，落地的時候嘴里叼著一小團從霧氣中撕下來的暗色粒子。
它把那些粒子甩在地上用爪子按住，粒子在它的爪下持續掙扎著，像是被某種力量驅動著想要重新回到霧氣中去。
喪彪的爪子在按壓中持續發力，那股力量沿著它的前臂傳遞到肩頭，整只獸的肌肉在持續的對抗中繃緊著。
魔君從側翼切入黑霧邊緣，刀身在接觸霧氣的瞬間被一層持續的暗色粒子包裹住了。
他用力揮刀劈開了一條通道，但霧氣在刀身離開之後迅速合攏了。
他的刀身上沾了一層暗色粒子，那些粒子在接觸到金屬表面之後持續滲入刀身的紋理中，像是正在用某種方式侵蝕著金屬。
他甩了甩刀身，把大部分的粒子震落，退了幾步重新調整角度。
玄鱗從另一側靠近了黑霧的邊緣。
她的鐮刀在揮動中形成了一道持續的弧形軌跡，每次揮出都從霧氣中削下一小團暗色粒子。
那些粒子在離開霧氣主體之後迅速凝固成了暗色的脆片，在玄鱗的腳邊堆積了一小層。
她的動作比魔君更快更準，每一下都切在霧氣的薄弱位置，試圖從邊緣逐層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