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在石台边缘站了一会儿，抬脚踩上了台面。
石台的表面比预想的更平整更光滑，像是被反复打磨过很多年，脚底踩上去的触感均匀而稳定。
她在台面中央站定，朝着四周的岩壁和空间布局看了一圈。
泥鳅在石台下面弹了一下，整条身体从地面弹起半尺高又落回去，尾巴尖在地上拍了两下。“你要死啊。那石台中央能是那么好进的，搞不好这里就是什么祭台一样的东西，你是想准备去献祭吗。”
“献祭什么。”柳飘飘在台面上转了一圈，脚下的触感没有任何变化，石台没有下陷也没有触发任何机关，“就是一块石头台子。”
“你怎么知道不是。”
泥鳅贴着石台边缘游了一圈，尾巴尖在台面与底座的接缝处反复敲了几下，听声音反馈，“以前在魔域东边那会儿，我见过一个祭台，外形跟你脚下这个差不多。人站上去之后台面会往下沉，下沉到一定深度之后就锁死了，上面的人出不来，四面岩壁会往里挤。最后挤成一个肉饼。”
“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你自己看。我刚才敲台子底座的时候声音反馈是空的。下面有空间。”
柳飘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面。
台面的石质确实比周围的岩层更薄，表面那层深色的岩质下方有一层持续的暗色纹理，像是和周围的暗色纹路连通的。
她用指环上的雷光朝着台面照了一下，雷光穿透表层之后在台面下方照出了一层持续的暗色空间，深度大约一臂，底部铺着一层细密的暗色沙土。
她从台面上跳下来蹲在石台旁边，把雷光对准了台面与底座的接缝处照了一圈。
接缝的宽度不大，大约只有半指宽，内部填充着细密的沙土和暗色粒子。
她用手把接缝处的沙土拨开了一段，露出了下方更深的暗色空间。空间内部的气流从缝隙中缓慢涌出来，带着一股偏凉偏沉的气息。
“你说的祭台下沉锁死是真的还是编的。”
“真的。但那个祭台和这个不一样。那个是单向的，人进去之后就出不来。这个台面周围没有锁死结构，底部有气流出来，说明下面是通的。你刚才站上去没触发任何变化，说明这个台子要么不是祭台，要么已经报废了。”
柳飘飘从石台旁边站起来朝着空间四周的岩壁看了一圈。岩壁上的暗色纹路在持续的延伸中形成了几个交汇点，走向各不相同。
她在其中一个交汇点前面停下来，那处纹路的走向和周围的不同，更直更平，像是被专门标注出来的一条出口。
“往哪边走。”她问。
泥鳅从石台边缘游到那处交汇点旁边，尾巴尖在纹路表面敲了两下。“这边。纹路下面的岩层更薄，声音反馈不一样。后面有空间。”
它游到交汇点旁边的岩壁根部用尾巴尖指了指一道持续的窄缝，缝隙内部透出一层持续的偏亮光线，比之前所有的微光都更亮更暖。
柳飘飘从窄缝中挤了进去，沿着通道走了一段之后通道的走向在持续的延伸中逐渐降低了坡度。
脚下的触感从偏软的沙土层过渡到了偏硬的岩层表面，每一步的负重都在逐渐减轻。她在通道尽头走出窄缝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比里面更亮更暖，空气的温度也比通道内部更低更凉。
她站在通道出口外面朝着周围的景象看了一圈。
那片空间比之前那几间都更大，地面的浅色沙土被清理得平整均匀，几道暗色纹路从中央朝着四周延伸着。
空间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上放着几只陶碗和一小堆矿石碎块，摆放方式和之前那间类似但更规整。而在空间的东侧，有一道持续的窄缝从岩壁根部延伸出来，缝隙内部透出一层偏亮的光线。
柳飘飘在那片谷地里蹲了好一阵。她从空间里摸出了那根金属探杆在沙土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面画了几道线，试图把之前经过的空间布局大致还原出来。
画完之后她盯着地上那几道线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最后把探杆往沙土里一戳，站了起来。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妈的跟个迷宫一样，没有方向，没有定位，啥都没有。”
泥鳅从谷地边缘游回来在她脚边盘了一圈，竖瞳朝着四周的岩壁扫了一遍。“你画的图呢，我看看。”
柳飘飘低头看了一眼沙土上那几道线。线条歪歪扭扭，交叉的地方她自己都分不清哪是哪。她把探杆拔出来把线条抹平了。
“你就没记路？”泥鳅把尾巴甩了甩。
“我怎么记。每个空间都长得差不多，石台一样，陶碗一样，岩壁上的纹路也一样。转了几个弯之后就不知道哪边是哪边了。”
“那你刚才在石台上站了半天，站了个啥。”
“站了个寂寞。”
泥鳅把身体从盘曲中展开重新游了一圈，尾巴尖在谷地边缘的岩壁上敲了几下，听声音反馈。“这里的岩壁走向和之前那几间不一样。
之前那几间的岩壁纹路都是纵向延伸的，这间的纹路是横向的。说明我们刚才那个弯拐得挺大，方向变了不少。”
“你早说。”
“我刚发现的。”
柳飘飘从空间里取出了那壶灵泉水灌了两口，蹲在谷地中央把水壶放在膝盖上歇了一阵。她重新梳理了一遍之前走过的路线——
从主谷地北侧的窄通道进入第二片谷地，从第二片谷地东侧的裂缝进入重力区，从重力区经过那只手掌的通道进入岩浆池，从岩浆池绕到石台空间，再从石台空间穿过几道窄缝到达这片谷地。
每一段通道的走向和弯折方向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把它们拼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对不上。
那些通道的弯折方向和角度都不一样，有些是左转，有些是右转，有些是连续的S形，根本没法用简单的方向感拼成一张完整的路线图。
“没有参照物。”她把水壶收回去站起来，“天上没有太阳，地上没有磁石，岩壁上的纹路走向也不统一。没法定位。”
泥鳅在谷地边缘停下来把尾巴尖搭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竖瞳朝着岩壁上的纹路走向看了一阵。
“岩壁上的纹路走向不统一，但纹路的密度和流速有差别。之前那几间空间的纹路流速快，这间的流速慢。如果纹路是从某个中心向外扩散的，流速慢的方向应该离中心更近，流速快的方向离中心更远。”
柳飘飘顺着它的思路想了一下。
之前经过的重力区纹路流速最快，岩浆池的纹路流速中等，这间谷地的纹路流速最慢。
如果把纹路流速当作距离的参照，那她正在朝着纹路源头的方向走，也就是朝着中心的方向走。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往中心走。”
“有可能。但我不能确定。纹路的走向和流速可能还受地形和空间结构的影响，不一定是单纯的从中心向外扩散。”
“那也比瞎走强。”柳飘飘从谷地边缘朝着纹路流速最慢的方向走了一段。
那个方向的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更密的暗色纹路，纹路之间的间距比别处更窄，内部的粒子流动速度确实比之前几间空间的更慢更沉。
她沿着那个方向又走了一段，前方的岩壁在持续的延伸中出现了一道持续的窄缝，缝隙内部透出一层偏亮的光线，比之前所有的微光都更亮更暖。
那道窄缝后面的空间比之前所有的都大。
柳飘飘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头顶的裂隙比之前见过的都更宽，日光从上方大片大片地倾泻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地面的浅色沙土上遍布着细密的爪印和一层黑褐色的粪便残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偏酸的臭味。
她正准备往前走，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持续的振翅声，从空间的顶部朝着四面扩散。
她抬头看了一眼——空间顶部的暗处有无数细小的暗色轮廓正在缓慢移动，每一只都在用翅膀持续拍打着，频率很快但幅度很小，像是正在从休眠中逐渐苏醒。
那些暗色轮廓在持续拍打中开始朝着下方移动，从空间的顶部持续往下压。
柳飘飘的指环雷光照出了一小片区域，那片区域里的轮廓比预想中更多更密，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翅膀展开时能覆盖一个成年人的手掌。
它们的头部偏小，口鼻处有一排细密的尖牙，背上的毛色呈深褐色，在光线照射下泛着一层持续的油光。
“吸血蝙蝠。”泥鳅在她脚边缩了缩。
柳飘飘还没来得及回话，那些暗色轮廓的移动速度突然加快了。
从顶部到地面的距离在持续的俯冲中被快速压缩，最先落下来的几只已经贴着地面朝她的方向飞了过来，翅膀带起的风里带着那股偏酸的臭味和一丝持续的血腥气。
她一把把泥鳅从地上捞起来塞进衣领，同时打开了空间入口侧身钻了进去。
空间入口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那些蝙蝠撞在了空间壁的外侧，发出了一连串持续的闷响和翅膀刮擦的细碎声响。
她蹲在空间内部的种植区旁边，听着外面持续传来的撞击声和振翅声。泥鳅从她衣领里钻出来在地上弹了一下才盘稳，整条身体在持续的紧张中绷得笔直。
“这东西哪来的。”她把脸上的汗擦了一把。
泥鳅盘在地上把尾巴甩了甩，竖瞳朝着空间入口的方向转了一下。“那证明这里是它们的巢穴。顶部的裂隙让日光透进来，空间够大够暗，温度也稳。蝙蝠群在这种环境里繁殖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