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勒住马缰，胯下骏马被山风裹着的血腥味刺激得连连刨蹄，脖颈上的汗水顺着铠甲缝隙往下淌。前方山谷隘口处，大西军前哨营寨依山而建，密密麻麻的“西”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木质寨墙斑驳坚硬，墙后刀枪林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哨塔之上，大西军弓箭手引弓待发，箭羽在晨光下闪着冷光。守寨将领立于寨门，一身染血铠甲，须发上还沾着尘土，他死死盯着逼近的清军前锋，厉声喝骂，声音穿透山谷：“来犯之贼，敢犯我大西地界，趁早退去！否则，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吴三桂抬手抹去额角汗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转头，视线越过身后数千土司兵与三百关宁精锐，望向数里之外——正紫、镶紫两支汉军旗的红衣大炮早已列阵完毕，乌黑的炮管直指隘口，炮手头戴棉帽，手持燃着的火绳，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而多铎立马高岗之上，一身亲王蟒袍外罩铠甲，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冷眼注视着前方，只等前锋与敌军接战，便要下令开炮。
吴三桂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尖死死攥住马鞭，指节泛白。他太清楚多铎的算计了：身后是豪格的正蓝旗铁骑，早已列好斩杀阵型，刀光寒寒，只要自己敢退半步，瞬间就会被自己人砍翻在地。退是死，进也是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前进！”吴三桂咬碎后槽牙，沉声喝令，声音里满是憋屈与无奈。
数千土司兵瑟瑟发抖，脚步踉跄，三百关宁精锐强压着心头悲愤，握紧兵器，紧跟其后。
就在这时，清军大营方向骤然传来震彻山谷的号角声，尖锐刺耳，划破山间宁静。紧接着，数名传令兵策马疾驰，高声传令：“王爷令！开炮！开炮！”
“开炮！”
“开炮！”
传令声此起彼伏，下一刻，上百门红衣大炮同时引燃火绳，火绳燃烧发出“滋滋”声响，火星四溅。
“轰——！！！”
第一道炮声轰然炸响，大地瞬间剧烈震颤，脚下青石路面崩裂出细密纹路。滚烫的炮弹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如死神投掷的铁锤，狠狠砸向大西军前哨营寨的木质寨墙。
“咔嚓——！！！”
寨墙应声碎裂，木屑横飞，数名守在墙后的大西军士兵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炮弹直接掀飞，躯体被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夹杂着碎木片四处飞溅，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炮火接连轰鸣，炮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浓烟滚滚升腾，瞬间遮蔽天光。黑色炮口不断喷吐火舌，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砸在营寨之上。
“快……快躲啊！”
大西军士兵惊慌失措，纷纷往寨内逃窜，可炮弹落地之处，土石飞溅，血雾弥漫。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被炸开一道道血胡同，士兵们惨叫着、哀嚎着，被炮弹炸得肢体分离，鲜血顺着寨墙往下淌，染红了整片木质墙面。
夯土筑成的营垒在炮火中不断坍塌，营帐被引燃，火光冲天，烧得噼啪作响。原本人声鼎沸的前哨营寨，瞬间沦为人间炼狱，浓烟与火光交织，哭喊声、爆炸声、兵器碰撞声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大西军守将站在寨门中央，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看着麾下士兵在炮火中成片倒下，防线土崩瓦解，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嘶吼着拔刀砍杀，可炮弹无眼，一枚炮弹便径直落在他身侧，轰然炸开。
烟尘翻涌，火光冲天。待烟尘散去，守将已然没了踪影，只留下一滩猩红的血迹与几片残破的甲片，嵌在焦黑的泥土里。
失去指挥的大西军士兵彻底崩溃，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力。有的人被炸得血肉模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人被坍塌的寨墙掩埋，只露出半截身子，拼命挣扎；活着的人丢盔弃甲，连兵器都顾不上捡，抱着脑袋四处逃窜，哭喊声响彻山谷，绝望蔓延。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轮炮火齐射落下。
大西军前哨营寨彻底被轰废——木质寨墙化为齑粉，夯土垒墙尽数倒塌，遍地都是残破的兵器、断裂的旌旗与大西军士兵的尸体，血流成河，营寨化为一片焦黑废墟。侥幸存活的大西军士兵寥寥无几，全线溃散，朝着后方成都方向疯逃，再也顶不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