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金鞭顿地的巨响落下，整座大殿的气息瞬间死死凝固。
底下一众武将个个身子一僵，没人敢大声喘气。
黄得功双拳攥得死死的，手背青筋绷起，眉头狠狠皱在一起，眉心挤成一道深痕。他腰还弯着，脸上皮肉紧绷，嘴角不断往下耷拉，眼神里全是无奈和憋屈。他知道王小宝说的句句在理，可心里实打实害怕挡不住清军，怕打输丢官丢命，可他不敢再顶嘴，只能死死咬着牙，胸口一下下起伏。
刘良佐、刘泽清两人脑袋垂得极低，眼皮不停乱眨，脚尖下意识往内扣，身子微微佝偻。刚才还敢出声诉苦，此刻嘴巴闭得死紧，腮帮子不停抖动，满脸都是不敢反抗、又满心抗拒的模样。
其余副将、参将一排排站着，全部低头含胸，双手垂在裤缝两侧，肩膀塌得厉害，没人敢抬眼对上王小宝的目光，半点请愿的胆子都没了。
王小宝单手提着鎏金长鞭，鞭身贴在身侧，站姿笔直，头颅微抬，眼神冷冷扫过所有武将。
他不发怒、不咆哮，就是眼神死死盯着众人，目光扫到谁，谁的身子就下意识轻轻一颤。
“吃朝廷俸禄，拿朝廷兵权。”
“平日享受爵禄荣光，遇事就畏敌避战、扎堆叫苦？”
“今日这话我放在明处，三大营整顿、江北守御，你们武将一个都跑不掉。谁再敢推诿怯战，我手里御赐金鞭，当场惩戒，绝不姑息！”
话音落地，满殿武将齐齐躬身低头，没人敢再多一个字。
彻底压服武将之后，王小宝视线一转，直直落到站在班列末尾、拼命缩身子的阮大铖身上。
阮大铖耳朵瞬间一竖，后背立马发凉，双脚悄悄往后挪了小半步，脑袋埋得快贴到胸口，双手死死贴在身前，整个人极力降低存在感，只想躲开注意。
王小宝开口，语气平平，却没有半点转圈余地。
“武将主外征战，朝堂必须有人居中督办协调。”
“粮草、军械、人事、六部衔接，全部要有专人统管。”
“马阁老总揽内阁全盘，事务繁杂，分身乏术。这件差事，就交由阮大人全权督办统筹。”
阮大铖浑身猛地一抖，瞬间抬头，双眼瞪得溜圆，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一片。
他双手飞快左右摇摆，摆得幅度极大，语速又急又乱，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张。
“王爷！臣万万不行！臣真的胜任不了！臣只会文书批阅，从没碰过军务调度！边防大事凶险万分，臣一旦出错，就是误国！臣担不起！臣求王爷收回成命！”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躬身，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见汗，肩膀不停耸动，满脸都是害怕、抗拒、死都不愿接差的神态。
王小宝眼神一动不动盯着他，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硬得没有半点松动。
“身居高位，享尽朝堂尊荣，遇事就躲、遇难就推？”
“别人上前拼命，你坐享安稳？没有这个道理。”
“这事，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从今往后，三大营军务调度、后勤督办，归你统筹负责。”
阮大铖嘴唇不停哆嗦，上下牙齿微微磕碰，喉咙反复滚动，想说硬话不敢，想继续求情没用，只能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满心怨气、满心恐惧，半点不敢发作。
前排的马士英见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点，转瞬压平。
他立刻跨步出班，躬身拱手，语气郑重端正，看似为公，实则彻底落井下石。
“王爷决断英明！”
“阮大人久居中枢，熟稔六部流程，心思缜密，最适合居中督办军务、协调后勤！有阮大人坐镇后方，诸将安心征战，朝堂无忧！臣完全赞同！”
他故意把话说死，彻底封死阮大铖最后一丝推脱余地。
阮大铖转头瞪着马士英，双眼微微发红，死死抿着嘴，胸口剧烈起伏。
他心里恨得牙痒，清清楚楚看着马士英借机甩锅、死道友不死贫道，可他一句话反驳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到这一步，朝堂所有算计彻底落地。
想坑王小宝、坑史可法的毒计，全部反噬回去。
武将担死战之责，阮大铖担督办烂差，没人能再甩锅。
龙椅上的朱由崧看着大局已定，脸上半点笑意没有，脸色阴沉发闷，双手在御案下死死攥紧。
他心里憋屈到极点，却不敢再争执半分，生怕王小宝再拿金鞭、先帝圣旨压他。
他赶紧抬手，语速极快，匆匆收场，只想赶紧散朝逃离这个压抑的大殿。
“准奏！一切依靖忠王所议！”
“诸臣各司其职，即刻履职！退朝！”
话音一落，朱由崧立刻起身，转身快步往后殿走，脚步仓促，背影紧绷，一刻不多留。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行礼，没人敢多言。
朝会散去，百官依次退出大殿。
所有人走路都低着头，脚步匆匆，神色各异。
武将满脸愁苦，文官满心记恨，东林党人眼底藏着阴寒，马士英、阮大铖各怀鬼胎，没人真心服气，却没人敢再挑衅。
王小宝手提鎏金金鞭，步履松弛，姿态悠闲，慢慢走出皇宫。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步伐不慌不忙，浑身轻松。
今日一战，彻底撕破朝堂所有阴私算计，没人能拿捏自己、没人能坑害史可法，心里格外舒坦。
出了皇城，顺着街巷走到新册封的靖忠王府。
王府高墙大院，屋舍整齐，廊檐规整，庭院宽阔，门前侍卫肃立，仆从列队等候，规制堂堂正正，妥妥的亲王府气派。
王小宝随意扫了一眼，转身走到隔壁街巷。
这一看，他脚步直接停住。
眼前就是史可法的家。
一圈残破低矮的土坯院墙，墙面大面积脱落、开裂，坑坑洼洼，多处墙体漏着缝隙。两扇老旧木板院门，边缘腐朽起皮，铁钉生锈，轻轻一碰就咯吱作响。
院内几间低矮瓦房，屋顶瓦片残缺不齐，缝隙里长着杂草，屋檐残破下垂。地面全是硬邦邦的黄泥地，坑洼不平，墙角堆着杂物，还有积水干痕。
进屋一看，屋内四壁空空，墙面发黑斑驳，没有任何精致家具。
几张老旧木桌木椅，全是多年使用磨得发亮，边角开裂、修补多次。屋里没有锦缎陈设、没有贵重摆件、没有箱笼珍物，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史可法的夫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衣摆还有两处细补丁，正弯腰在小院石盆边搓洗衣物，动作勤恳节俭，脸上带着常年操劳的疲惫。
几个孩子穿着单薄旧衣，衣边磨得毛边，安安静静坐在小板凳上读书。屋里没有书童伺候，没有精致笔墨，只有几本翻得卷边的旧书。
全家无仆无役、无财无物、无荤无奢，日日粗茶淡饭，常年清贫度日。
王小宝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院内景象，胸口微微起伏。
他彻底看明白了，史可法手握督师大权、位列内阁阁老，一辈子为国呕心沥血，竟然清贫到这种地步，半点私心没有，半点家产不攒。
再转头一看，自己气派恢宏的靖忠王府，就紧紧挨着这破落小院，一墙之隔。
王小宝不再犹豫，抬脚直接走进院里。
刚归家的史可法看见他，立刻快步上前，腰身笔直躬身行礼，神色恭敬端正，眉眼间满是敬重。
王小宝伸手直接把他扶起，眼神坦荡，语气干脆。
“道邻，你一辈子为国操劳，出生入死、奔波南北、任劳任怨。”
“你为大明赌上身家性命，全家跟着你吃苦受穷，日日清贫熬苦日子。”
“今天我把话说透，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家人受半点委屈。”
他抬手指着破败小院。
“你这住处太过简陋寒苦，家人常年受累。我隔壁王府院落宽敞、房舍充足、衣食无忧、仆从齐备。”
“你全家老小，即刻搬进我王府居住。”
史可法瞬间双眼睁大，身子僵在原地，连忙双手连连摆动，脑袋不停摇晃，脸上满是惶恐不安，急急推辞。
“王爷万万不可！臣只是臣子，王爷乃是亲王！臣阖家寄居王府，尊卑不合、规制不符，传出去于王爷名声有碍，于臣礼制不合！臣万万不敢！”
他说话语气急促，眼神诚恳，满脸都是恪守礼法、不敢越矩的神态。
王小宝神色坚定，语气半点不容退让。
“你是大明第一忠臣，是我并肩之人。”
“别人怕越矩，我不怕。别人讲尊卑，我先讲良心。”
“你为国清贫一辈子，我护你阖家安稳一辈子，理所应当。”
说完，王小宝直接转头对着身后侍卫沉声吩咐。
“即刻动手！把史大人全家所有老小、细软家当，全部搬迁至靖忠王府！”
“收拾最好的跨院，专供史大人阖家居住！所有衣食、日用、仆从、膳食，全部按王府最高规制供给，不得有半点怠慢！”
侍卫齐齐躬身领命，立刻入屋动手搬拾物件。
史可法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双手悬在身前，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看着忙碌的侍卫，看着自家破旧清贫的老屋，再看着神色坦荡、执意护着自己的王小宝，鼻头微微发酸，眼皮轻轻颤动，胸口一阵阵发热。
他不再推辞，静静立在原地，腰背微微弓着，眼底满是感激。
不过半个时辰。
史可法一家老小全部迁入靖忠王府的精致跨院。
高墙亮屋、干净床榻、整齐桌椅、温暖居室。
往日的粗布旧衣全部换成崭新成衣，往日的粗茶淡饭换成王府规整膳食，往日无人伺候的清苦日子，变成仆从随侍、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
孩子们站在宽敞院落里，抬头看着崭新屋舍，眼神发亮，身子轻轻晃动，脸上露出许久不见的轻松笑意。
史夫人站在廊下，双手轻轻交握，眉眼舒展，脸上终于褪去常年的愁苦疲惫。
王小宝站在王府正院廊下，看着眼前安稳和睦的一幕，双肩彻底放松，神色悠然恬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