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一口咬死刘良佐、李成栋必定不战而降。
高台上所有满清大将，没人再开口顶撞，可脸上没有一个人服气。
苏克萨哈站在原地，脖子微微缩着，嘴角不停抽动。他眼皮一翻一翻，眼神里全是荒唐。
他压低声音，只敢跟身边的李率泰小声嘀咕。
“还夜观天下、掐指一算。”
“真把自己当成诸葛亮、刘伯温了？”
“仗都没打，两军对垒，人家手里几万活人兵马，凭你掐两下手指就投降？”
“这牛吹得太满了，满得没边。”
李率泰轻轻点头，眉头死死皱着，不说话，只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旁的多铎，抬手反复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掌心来回搓着头皮。
他眼神发直，盯着脚下的青砖，脑袋微微摇晃。
脸上是一副迷迷糊糊、不敢置信的神态。
他嘴里低声喃喃自语。
“我是在做梦？”
“还是连日守营，酒喝多了糊涂了？”
“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听过这种离谱军令。”
鳌拜站在最外侧，双手叉腰，胸膛不停起伏。
他瞪大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王小宝，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他不停摇头，脖颈肌肉绷得很紧。
“太奇葩了，这事根本说不通。”
“人家兵是满的、粮是足的、城是完好的。”
“没吃亏、没败仗、没被围，凭什么投降？”
博洛、尼堪、图赖、准塔几个人全站成一排。
所有人动作一模一样，眉头紧锁，嘴角下压，身子微微前倾。
没人笑，没人怒，就是满脸无奈。
几人齐齐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诚恳，反复规劝。
“大帅，请您三思。”
“未战招降，自古罕见。”
“一旦被对方拒绝，我军颜面尽失。”
“万万不可一意孤行。”
王小宝站在人群正中央，脊背挺得笔直，肩膀稳稳放平。
所有人的规劝，他听完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他直接抬手，掌心朝前一挡，打断所有人的话。
“不用三思。”
“这事我定死了，必须照办。”
“立刻草拟招降文书，开出全部条件，谁都不许再啰嗦。”
他语气强硬，神色冷硬，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压迫感。
一众满清大将互相看来看去，你盯我、我盯你。
每个人袖口里的手都在轻轻攥紧。
所有人心里想法完全一致。
条件开得再厚、官给得再大、粮饷许得再多，都是空话。
战场上，从来都是打输了才投降。
你没碰人家一城一池，没伤人家一兵一卒，人家手握重兵占地为王，根本没有半点投降的理由。
可王小宝此刻总领全盘军务，态度坚决到底。
众人没人敢硬抗军令，只能硬生生压下心里所有不服和荒唐感。
多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脸色疲惫，无奈抬手。
“行，依你。写文书。”
帐中文书官快步上前，提笔落字，一笔一划写得工整端正。
纸上条款，全部条件逐条列明：
第一，李成栋、刘良佐全员保留原有部曲兵马，不拆分、不裁撤、不换将，依旧自主统兵。
第二，二人照旧管辖原本驻守地界，地方军务全权由二人处置，清廷不临时插手。
第三，封李成栋都督同知、吴淞总兵原职加封，品级照旧，实权不变。
第四，封刘良佐镇国将军、江北总兵，世袭职级，世代承袭。
第五，南明历年拖欠二人部队的所有粮饷、布匹、军械，全部由大清足额补齐，按月按时发放，永不拖欠。
第六，二人归降之后，从前所有跟随南明对抗大清的罪责，一律既往不咎，永不追责。
第七，日后随军立功，另行加封田地、爵位、世袭俸禄。
文书写完，墨迹干透，白纸黑字，条条优厚。
众人围过来看完，依旧没人抱有希望。
每个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样子——徒劳无功、白费功夫。
多铎捏着一纸文书，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转头看向王小宝。
“文书已成，条件尽数依你所言开出。”
“现在需要一人过江，只身闯入明营送信。谁去？”
这话一出，高台上瞬间安静到底。
所有将领身子齐齐一顿，脚步下意识悄悄往后撤了小半步。
人人眼神躲闪，没人抬头，没人主动应声。
两军尚未开战，孤身闯敌营，生死全看对方一念之间。
若是明军恼羞成怒，当场斩了信使，死得毫无价值。
王小宝把所有人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依旧严肃端正，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坑人。
他开口，声音公正平直，挑不出半点毛病。
“没人主动请缨，那就公平起见。”
“全员抓阄，抓到谁，谁去送信。天命所定，无人例外，无人推脱。”
众将听完，心里万般不情愿，却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默默点头应下。
亲兵立刻取来纸笔，裁出一模一样的纸条，全部揉成团，放进木盒。
所有纸条都是空白，唯独一张写着送信二字。
多铎第一个伸手，拆开空白纸条，肩头微微一松，神色舒缓。
苏克萨哈、李率泰、博洛、尼堪、图赖、准塔依次抓取。
每个人展开纸条，看见空白，全都悄悄吐出一口气，眼底藏着侥幸。
最后只剩鳌拜一人。
他粗着粗气，大手一伸，抓起最后一个纸团。
他慢悠悠展开，目光落上去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他双眼猛地睁大，眼珠子死死盯着纸上的字迹。
脸颊肌肉狠狠抽动两下，下颌死死咬紧。
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粗，胸口大幅度起伏。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身子绷得笔直，浑身透着憋屈、不甘、无语。
全场所有将领的目光，瞬间全部钉在他身上。
鳌拜抬头，狠狠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怨气，声音生硬干涩。
“行。我去就我去。”
他心里明明白白。
这么多人，偏偏自己倒霉抓中。
摆明了躲不掉、推不开，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趟送死一般的苦差。
王小宝看着他憋屈吃瘪的模样，眼皮微垂，脸上不露半点笑意，语气依旧郑重严肃。
“既然天意定你，你即刻动身。”
“只身带信，不带兵马，不带兵刃，前往江北明军大营，面见刘良佐、李成栋，当面递上文书。”
“传我军令，只等二人归降回话，不必多言，不必争辩。”
鳌拜攥紧那张写着字的纸条，指节捏得发白。
他低着头，咬着牙，狠狠点了下头。
“末将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