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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破城了
    扬州城外,方圆十里旷野尽数被清军铺满。

    八旗兵、绿营兵层层列阵,长枪竖得笔直,刀枪反光连片成片。

    数百门大小火炮一字排开,炮口全部对准扬州四面城墙。

    整片战场没有一丝人声喧哗,只有战马踏地、甲叶轻碰的细碎动静,压着极致的肃杀。

    豪格一身亲王重甲,站在东门最前线。

    他今早才带着两旗兵马昼夜急行军赶到大营,铠甲边角沾满路途尘土,靴底全是干泥,眼底堆着熬了两夜的红血丝。

    进帐刚站稳,没喝一口水,没坐片刻,直接领下首轮主攻死令。

    他站在阵前,双手按住腰间大刀刀柄,五指死死扣紧,指节泛白。

    脖颈线条绷得笔直,下颌咬紧,脸上看不到半点宗室王爷的傲气,只剩压到极致的沉郁和悍勇。

    自己本部兵马千里奔袭人困马乏,偏偏要打最苦、最耗人、死得最多的首轮攻坚,他半句不敢辩驳。

    豪格转头面对身后列队的两旗清兵,扯开沙哑的嗓子高声喊话。

    声音硬邦邦砸在旷野上,没有一丝起伏。

    “全军听令!”

    “无休整!无后退!无停阵!”

    “填壕登城,死战破城!今日不破东门,全员不许收兵!”

    身后数万八旗兵齐齐举刀,刀刃齐刷刷抬起,动作整齐划一。

    数万双脚同时踏步,地面接连震动,攻城阵势缓缓往前压去。

    扬州护城河宽阔水深,明军提前堵死上下游,蓄满河水,死死挡住外墙通路。

    第一批冲上前的清兵,不拿云梯,不架浮桥,听令直接往冰冷河水里跳。

    重甲入水瞬间下沉,士兵双手胡乱扑打水浪,脑袋一浮一沉,嘴里发出慌乱叫喊。

    后面的清兵不停往前冲,直接踩落水中同伴的肩头、后背,踩着人体往前踏。

    没人停步,没人救人,没人回头。

    前排淹死,后排补上,一具具尸体沉在河底、浮在水面。

    短短半个时辰,整条护城河被尸体填平,血水混着河水漫过岸边泥土,腥臭气顺着风飘满战场。

    后续清兵踩着层层叠叠的尸堆,稳稳冲到城墙根下。

    扬州城头,史可法全程站立不退半步。

    他披挂残破战甲,官袍袖口磨烂,连日昼夜不眠,眼窝深陷,脸上布满尘土。

    双手死死按住冰凉城砖,身子随着城下炮震微微晃动。

    他来回快步奔走在垛口之间,抬手指令不停,嗓音已经喊得嘶哑干裂。

    “弓箭手稳住!持续放箭!”

    “垛口全部守住,不许漏一人登城!”

    “滚木礌石备好!火油烧热!砸死攻城敌兵!”

    城上明军个个衣衫单薄,脸上、手上全是血污和灰尘。

    有人手臂带伤,布条缠得厚重,依旧单手拉弓射箭。

    有人额头流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抬手胡乱一抹,继续搬抬石头。

    所有人站姿挺拔,盯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清兵,没有一人后退躲闪。

    箭矢成片朝下倾泻,冲到墙根的清兵一排排中箭倒地,身体直直砸在尸堆上,再也不动。

    大块滚木、沉重礌石接连砸落,砸中清兵头颅的,当场颅骨碎裂,趴在地上抽搐两下彻底死寂。

    滚烫的火油一桶桶泼下,淋在清兵身上,瞬间燃起明火。

    着火的清兵扔掉盾牌,双手胡乱抓挠身上战甲,原地满地翻滚,嘴里发出凄厉嘶吼,片刻之后四肢僵直,再也发不出声音。

    豪格立在东门高坡,全程直视战局。

    他双眼死死盯着城墙下方,看着自己带来的亲兵、佐领、普通旗兵成片倒下。

    身边传令兵刚跑出两步,一箭穿喉,当场栽倒在地。

    贴身副将上前禀报,话音未落,石块飞来,擦伤肩胛,血水瞬间浸透甲衣。

    副将半跪在地,抬手按住伤口,抬头急声禀报。

    “王爷!前军死伤过半!士卒力竭!恳请暂时收兵休整!重整阵型再攻!”

    豪格低头盯着他,眼皮狠狠一压,抬脚狠狠踹在副将胸口。

    副将当场往后摔翻在地,大口喘气。

    豪格声音凶狠,咬牙低吼。

    “大帅军令!只许死进!不许后退!”

    “兵打光了我亲自冲!城不破,全军皆死,无人例外!”

    他说完,直接往前策马,冲到最靠前的盾阵之后,亲自压阵督战。

    但凡有士兵脚步迟疑、身形后退,他直接挥刀斩杀,绝不留情。

    东门清兵再无半分怯意,踩着血水尸体,扛着云梯继续死冲。

    云梯死死架在城墙垛口,清兵层层往上攀爬,前面的人被刀劈矛刺摔下去,后面的人立刻接着往上爬。

    尸堆越堆越高,慢慢垫高到城墙半腰位置。

    西门战场,鳌拜全权坐镇炮阵。

    他一身黑铁重铠,站姿挺拔,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六门红衣大炮全部填装完毕,炮身稳稳对准城墙最薄弱的中段。

    他抬手猛然落下,沉声喝令。

    “连发!不停炮!炸塌外墙!”

    炮手弯腰、填药、上弹、点火,动作机械飞快,全程不敢抬头看惨烈战场。

    轰隆!轰隆!轰隆!

    连环炮声接连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地面持续震颤。

    硕大炮弹砸在青砖城墙上,瞬间炸开巨大豁口。

    墙砖成片崩碎,漫天尘土飞扬,碎石四处飞溅。

    站在缺口附近的明军士兵,直接被气浪掀飞,身体悬空摔落城下,落地无声。

    明军士兵顶着炮火死堵缺口。

    有人半边身子被碎石砸伤,血流不止,依旧握紧长刀,死死盯着冲上墙头的清兵。

    清兵顺着缺口涌入,两军当场贴身肉搏。

    刀刃劈砍的脆响、长矛穿刺的闷响、士兵临死的嘶吼,混作一团。

    城头士兵两两抱在一起厮杀,倒地之后依旧互相捅刀、掐锁,直到一方彻底断气。

    血水顺着城墙砖缝不停往下流,染红整片墙基。

    南北两门,苏克萨哈领着数万绿营兵死死合围。

    岸边、河道、暗道、小路,全部被兵马封死。

    但凡有城内百姓、溃兵想要偷偷突围,刚露头就被乱箭射杀。

    尸体顺着护城河水面缓缓漂浮,层层堆积在河道拐角。

    没有一人能逃出包围圈。

    后军阵地,李率泰来回奔跑调度。

    粮车、药车、担架、民夫不停轮转。

    前线抬下来的伤兵密密麻麻躺满地面,人人断肢流血、皮开肉绽。

    有人腿骨外露,有人胸腹贯穿,有人满脸血污睁着眼不停喘气求救。

    军医来回穿梭,双手沾满鲜血,忙得满头大汗,依旧救治不及。

    满地伤兵哀嚎不止,没人顾及,没人搀扶,只能躺在血水泥土里,慢慢等死。

    整整一日血战,从清晨旭日初升,打到日暮夕阳沉落。

    豪格两旗精锐死伤超六成,身边亲兵近乎全部战死。

    他铠甲正面溅满干血,手上握刀的掌心磨出通红血泡,嘴唇干裂发白,依旧站在阵前不肯退后半步。

    脸上早已没了任何情绪,只剩死死撑住的僵硬。

    鳌拜不停催炮,整日炮击不停,城墙主体彻底轰碎。

    宽大的缺口横贯西门,碎石堆成斜坡,足以让兵马直接冲锋入城。

    夕阳落尽的一刻,鳌拜高举长刀,仰天嘶吼。

    “全军冲锋!入城!”

    无数清兵顺着城墙缺口蜂拥而入,密密麻麻,源源不断冲进城内。

    西城彻底失守。

    东门尸山彻底叠到城墙顶端,清兵踩着尸体,成片翻上城头。

    守城明军体力耗尽、箭矢打光、刀矛折断。

    仅剩的残兵依旧抱团死战,以血肉之躯挡住千军万马,片刻之后全员倒地殉国。

    四门全部攻破。

    扬州城头彻底沦陷。

    遍地都是明军尸体、清兵尸身、断裂刀枪、破碎砖石。

    整面城墙被血水浸透,风一吹,带着浓重的血腥土腥气。

    史可法站在残破城楼正中,身边最后几名亲兵全部战死。

    他肩头中刀,战甲裂开一道大口子,皮肉外翻,血水顺着手臂不停滴落。

    脸上沾满尘土、血渍,头发散乱,双腿依旧稳稳扎在城头,没有半点晃动。

    幸存副将浑身是伤,踉跄扑到他脚边,跪地急喊,声音带哭。

    “大人!城破了!快走!末将拼死护您突围!”

    史可法微微摇头,眼神平直,没有慌乱,没有惧色。

    他抬手握紧腰间残刀,腰背重新挺直。

    “我奉命守扬州,城存我存,城破我亡。”

    “守土殉国,本分而已,无需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