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衣离开后，范婉若并没有留在府里，而是出了府，对青禾道：“去幽篁馆。”
青禾一愣，幽篁馆只是贩卖文玩雅器，小姐怎会要去那里？
但不敢多问，只得驾驶马车往临街的幽篁馆驶去。
幽篁馆内，文玩雅器陈列，墨香袅袅，一派清雅之象。
刀琴守在门口，见范婉若的马车驶来，瞳孔微缩，立刻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大人等这位夫人，已经等了整整两日。
范婉若缓步下车，一身素色襦裙，不施粉黛，在清冷的日光下，美得不染尘埃。
她知道，谢危一定在等她。
等她主动走向他。
刀琴低声道：“夫人，大人在二楼等候。”
范婉若颔首，拾级而上，裙摆扫过木质楼梯，发出轻浅的声响。
二楼，烛火昏沉。
谢危端坐主位，玄色衣袍，墨发半束，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方绣帕。听到脚步声，他抬眸，墨色眸子瞬间定格在她身上，翻涌的偏执与温柔，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等她看清张遮的无力，等她看清这世间唯有他能护她，等她主动，踏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范婉若缓步走到他面前，动作温婉，声音轻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谢大人。”
谢危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青冥色身影将她笼罩，周身的寒气，却在触到她眉眼的瞬间，化作绕指柔。
“夫人终于肯来见我了。”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又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是为了张遮？”
范婉若垂眸，长睫轻颤，眼底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楚楚可怜，白切黑的心思在心底翻涌，面上却满是无助：“大人明察，夫君蒙冤入狱，婉若……走投无路，只能来求大人。”
她抬眸，清澈的眼眸望着他，带着恳求，带着依赖，像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谢危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多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有他在，万事无忧。
可他偏偏要等，等她更依赖他，等她彻底离不开他。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蛊惑：“求我？”
“夫人可知，求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范婉若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怯弱，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触碰——正是当年风雪夜，他攥住她的模样。
“只要大人能救夫君，婉若……愿做任何事。”
谢危浑身一震，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指尖，纤细白皙，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他险些失控。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的疯魔，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指尖颤抖，温柔得不可思议：“任何事？”
“包括……我想要你。”
谢危的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像浸过寒雪，一字一顿，撞在范婉若耳畔。
他指尖微微收紧，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狂烈，几乎要冲破胸膛，烫得吓人。
范婉若指尖一颤，恰到好处地往后缩了缩，眸中水雾更浓，怯生生垂眸，声音轻得发颤：
“大人……婉若是有夫之妇。”
“我知道。”
谢危垂眸望着她，墨色眼底翻涌着近乎虔诚的疯狂，“我比谁都清楚。”
“可张遮现在自身难保。”
他俯身，气息微凉，拂过她眉心，“范尚书被陛下敲打，大长公主入宫无门，燕家自身难保——这满京城，能救他的，只有我。”
范婉若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说得一字不差。
她走投无路，是真的；
她来求他，也是真的。
可她来，从不是为了卑微乞怜。
她是来收网的。
她抬眸，泪雾朦胧，望着他，声音轻软，带着破碎的哀求：
“大人要如何，才肯救他？”
谢危喉结滚动。
他等这句话，等了四年。
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他眼底的偏执判若两人。
“很简单。”
他声音低哑，字字诛心，却又温柔至极，“从今日起，你是我的。”
“人，是我的。”
“心，是我的。”
“连这双看向张遮的眼睛，也只能看着我。”
“我不要你一时顺从，我要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范婉若心口微震。
他不要强迫，不要交易，不要权宜之计。
他要她彻底属于他。
她垂眸，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再抬眼时，只剩委屈与挣扎：
“大人……这是逼婉若失节。”
“我从不逼你。”
谢危收回手，退开半步，恢复了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只是袖中指尖仍在颤抖。
“你可以拒绝。”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张遮在天牢，多待一日，便多一分死期。薛家的人，不会让他活过三日内。”
“你若选他，我便袖手旁观。”
“你若选我——”
他顿住，深深望进她眼底，一字一顿：
“我谢居安以命起誓，保张遮不死，保范家安稳，保你……一生无忧。”
范婉若怔怔望着他。
眼前这个人，权倾朝野，算无遗策，却愿为她，以命立誓。
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轻软，带着几分破碎的媚：
“大人这哪里是……分明是，拿夫君的命，逼婉若……。”
谢危眸色一沉。
她竟一语道破。
他就是要让她亲眼看见，她的温润君子如何无力，她的安稳岁月如何脆弱，让她一步步，主动投向他的怀抱。
范婉若上前一步，主动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仰头望他，泪落如珠：
“我答应你。”
“只要你救他。”
“只要你保范家。”
“我……便是你的。”
谢危浑身一僵。
下一刻，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他浑身都在颤抖，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又像个终于抓住光的疯子。
“婉若……”
他埋在她颈间，声音沙哑破碎，“你记住今日这句话。”
“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
“就算是张遮，就算是礼法，就算是陛下——”
他顿了顿，语气狠戾入骨：
“挡我者，死。”
范婉若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冷香。
他的怀抱坚硬、滚烫、安全感十足。
她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极淡极冷的弧度。
事情到这一步，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