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宸殿的檀香混着墨香，漫过一排排整齐的书案，范婉若执卷立于侧畔，素手轻翻书页，清泠嗓音缓缓诵出诗词韵脚，一字一句，如珠玉落盘。
底下贵女们屏息凝神，姜雪宁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黏在她与上首的谢危身上，心头那点疑虑非但未散，反而愈积愈深。
谢危端坐主位，衣袍衬得面如冠玉，眉眼间覆着终年不化的寒霜，看似正垂眸批阅课业，所有心神，却早已尽数缠在了身侧女子的身上。
她垂眸时长睫如蝶翼，抬首时眸光漾清波，连指尖拂过书页的弧度，都美得让他心尖发颤。
谢危的目光，总能在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偏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笼在其中。
范婉若从不闪躲，亦不迎合，只以恰到好处的温婉疏离应对，垂眸浅笑，屈每一个动作都挑不出错处，却又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抬眸与他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挑逗，勾得他心痒难耐，几欲失控。
薛姝抄完三百遍《礼记》，手腕酸痛，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碍于谢危的威压，不敢再轻易发难，只能死死盯着范婉若，暗中盘算着更阴毒的计策。
尤月与姚惜凑在一处，目光在范婉若身上打转，满是艳羡与嫉妒。姜雪蕙垂首敛眉，怯懦地缩在角落，生怕惹上半点是非。周宝樱懵懂不知世事，只觉得范夫人生得好看，谢先生生得吓人。
姜雪宁坐在角落，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心头的惊涛骇浪久久不息。
她看得清清楚楚，谢危看向范婉若的眼神，哪里是师长对贵女的平和，那是藏在冷漠之下、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和深情，是哪怕隔着满堂人群，也能将人生生吞入腹的滚烫。
而范婉若……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依旧从容温婉，不躲不避，甚至偶尔抬眸，与谢危四目相对时，还会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而勾人的笑意，似有若无，撩得人心尖发颤。
这两人，恐怕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暗通款曲。
姜雪宁垂下眼，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她不敢惹，也不能惹。
范婉若那句“看破不说破才能活得长久”还萦绕在耳畔，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智计卓绝，又有谢危死心塌地护着，莫说她只是重生一次，就算是再来十次，也绝无胜算。
课业过半，谢危合上批改好的课业，清冷的声音打破殿内的宁静：“今日课业，便到此为止，余下诗词，由夫人教授。”
他起身，衣袍扫过地面，步履沉稳地朝殿外走去，途经范婉若身侧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哑道：
“晚间，我在文昭阁的静室等你。”
范婉若指尖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谢危墨色的眸底，瞬间漾开狂喜的涟漪。
他快步离去，周身的寒气都消融了几分。
殿内诸女皆低首恭送，无人察觉这一瞬的暗潮涌动，唯有姜雪宁，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头越发笃定——
这两人，早已突破了礼法伦常，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暮色浸染宫墙，文昭阁的静室的烛火被青禾一一点亮，范婉若遣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了一句“不必伺候，我要静心歇息”，便将静，变成了只属于她与谢危的方寸之地。
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
谢危未着官服，只一身杏色浅米色锦袍，墨发松松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清冷威压，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缱绻。他缓步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肢，将脸埋在她颈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草香。
“婉若……”
他声音低哑，带着压抑了整整一日的思念与疯魔，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我好想你。”
从清晨相见，到日暮分离，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于他而言，却像熬过了整整几个春秋。
范婉若靠在他怀中，任由他抱着，指尖轻轻划过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帝师白日里，不是才见过婉若吗？”
“不一样。”
谢危抬头，吻落在她的颈侧，轻柔得像羽毛，又带着偏执的滚烫，“白日里，你是张夫人，是授课的贵女，我是帝师，是讲学的先生，隔着礼法，隔着人群，我连想碰你一下，都要克制。”
“可现在……”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身，与自己四目相对。
烛火映在他墨色的眸底，翻涌着疯狂与温柔，深情与占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你只是我的婉若。”
“是我谢居安一个人的婉若。”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
范婉若没有抗拒，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回应着他的吻。
她的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恰到好处的撩拨，像一剂毒药，让谢危越发沉沦，无法自拔。
他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向拔步床，素色纱帐被轻轻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也将这殿内的旖旎春光，尽数藏起。
白日里，他是清雅端方、运筹帷幄的帝师，与她同处一殿，各司其职，守着礼法，不动声色；
夜里，他褪去所有伪装，化作偏执疯批，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倾尽所有温柔与疯狂，缠缠绵绵。
她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执念，是他甘愿抛却复仇、舍弃尊严也要拥有的唯一。
而她，亦享受着这份极致的偏爱与疯狂。
青禾守在房外，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细碎声响，脸颊通红，却不敢有半分异动。
她跟在范婉若身边多年，最清楚自家小姐的心思，也明白谢危对小姐的感情，更知道，这段不被礼法所容的情缘，早已根深蒂固，无人能拆，无人能挡。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
谢危依旧是清晨时分，悄然从静室离去，衣衫整齐，眉眼清冷，仿佛昨夜的疯狂缠绵，从未发生过。
他站在廊下，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门，墨色眸底满是温柔，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朝御书房走去，依旧是那个权倾朝野、清雅端方的帝师，无人察觉他昨夜的半分异样。
殿内，范婉若缓缓起身，青禾上前伺候她梳妆更衣，指尖都还带着几分羞涩。
她为范婉若挽起发髻，轻声道：“小姐，长公主昨日那般撞破，今日若是再来……”
“无妨。”
范婉若对着铜镜，唇角弯起一抹温婉的笑意，眼底却一片清明，“芷衣天真单纯，三言两语便可哄住，更何况，她绝不会将此事外传，坏了我的名声，也坏了范家的颜面。”
她太了解沈芷衣的性子，娇纵却单纯，重情重义，就算心中有疑，也会为了护她，将所有疑虑压在心底，守口如瓶。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沈芷衣娇俏的声音：“表姐，我来寻你一起去奉宸殿啦！”
范婉若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起身迎了出去。
沈芷衣依旧是昨日那副模样，挽着她的手臂，叽叽喳喳说着闺阁趣事，只是偶尔，会忍不住偷偷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终究没有再开口多问。
范婉若不动声色，温柔地回应着她的话语，从容淡然，无半分破绽。
两人并肩朝奉宸殿走去，晨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