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暖炉燃得正旺，龙涎香与冷梅香缠缠绵绵，裹着满殿的奢靡与孤寂。范婉若倚在软榻上，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青禾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压低声音道：“小姐，方才宫人来报，皇后娘娘近日频频召见太医院的李太医，还私下派人去了黑市，似是在寻什么东西。”
范婉若抬眸时，眼底的温婉褪去几分，只剩一片清明冷冽。“郑皇后？”她轻声呢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来，她是坐不住了。”
自她以秦般若的身份入宫，独得沈琅宠爱三月有余，郑皇后虽表面端庄，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可眼底的惶恐与嫉妒，早已被范婉若看在眼里。郑皇后出身名门，身为中宫，却无子嗣傍身，沈琅的偏爱，于她而言，不是帝王的温情，而是灭顶的危机——她太清楚，一旦秦般若诞下皇子，她这个皇后之位，便再也坐不稳了。
“继续盯着。”范婉若浅啜一口银耳羹，“她要寻什么，做什么，一一报来，不必惊动陛下。”
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附旁人的范婉若，也不是任人摆布的秦般若。这深宫之中，谁想害她，谁想算计她，她便要谁，付出代价。
而此时，坤宁宫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郑皇后端坐主位，面色沉凝，指尖死死攥着一方锦盒，指节泛白。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她与贴身侍女晚翠，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
“东西，真的找到了？”郑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急切，又有恐惧。
晚翠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锦盒，声音压低：“回娘娘，找到了。这是前朝传下来的‘断尘散’，服下之后，女子便会终身不孕，且药性隐蔽，初服时只会觉得身子乏力、偶有心悸，不出半年，便会气血衰竭，无声无息地死去，连太医都查不出任何异样。”
郑皇后缓缓打开锦盒，里面装着一小瓶无色无味的药粉，看似寻常，却藏着致命的杀机。她盯着药粉，眼底翻涌着怨毒与决绝——秦般若，你占了陛下的宠爱，夺了我的权利，若不除你，我迟早会被你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做得好。”郑皇后合上锦盒，语气冰冷，“记住，此事绝不能泄露半句，若是被陛下或是太后知晓，你我都得死。”
“奴婢明白。”晚翠连忙叩首，“娘娘放心，奴婢定会做得天衣无缝。只是……秦贵妃身边守卫森严，陛下又对她寸步不离，我们如何才能让她服下这药？”
郑皇后眸色一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秦般若素来喜爱兰草，承乾宫的兰草，皆是每日从御花园新鲜采摘送来的。你去寻御花园的管事，许他重金，让他在每日送往承乾宫的兰草上，喷上这‘断尘散’的药雾——药雾清淡，混着兰草的香气，无人能察觉，只需她每日接触，不出一月，药性便会渗入体内。”
此计甚毒，既避开了守卫的耳目，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算秦般若日后出事，也只会归咎于“体虚”，绝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晚翠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下：“奴婢遵旨，这就去安排。”
晚翠离去后，郑皇后独自坐在殿内，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她出身名门，自幼便被寄予厚望，嫁给沈琅后，更是小心翼翼，恪守后位本分，可沈琅的冷漠与偏爱，终究让她失去了所有耐心。她不能输，也输不起——后位，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家族的荣耀，谁也不能夺走。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与晚翠的对话，早已被一道暗影，尽数听去。
暗影悄无声息地退出皇后殿，快步走向宫墙角落，将一枚蜡丸塞进墙缝之中——那蜡丸里，藏着他听到的所有话语，送往谢府，交给谢危。
谢府书房，依旧是一片死寂。谢危被禁足已有三月，每日除了处理吕显暗中送来的朝堂情报，便是守着那方兰草绣帕，日复一日，等范婉若的消息。他虽不能出门，不能入宫，却早已在宫中布下了无数眼线，承乾宫的一举一动，后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刀琴快步走入书房，手中捧着一枚蜡丸，躬身道：“先生，宫中传来消息，是坤宁宫的密报。”
谢危猛地抬眸，眼底的死寂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锋芒。他接过蜡丸，指尖用力捏碎，取出里面的纸条，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断尘散……”他低声呢喃，墨色眸底瞬间翻涌着滔天的戾气，指尖死死攥着纸条，力道大得将纸条揉成了一团，指节泛白，喉间涌上淡淡的腥甜。
郑皇后！
竟敢动他的人！
竟敢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害他的人！
他谢危护在心上、捧在手里的人，连他自己都舍不得伤半分，郑皇后竟敢觊觎，竟敢下手！
“先生，”刀琴见他周身杀气滔天，连忙躬身道，“要不要属下立刻入宫，除掉郑皇后，或是阻止她的算计？”
“不必。”谢危缓缓闭上眼，强行压制住心底的戾气，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冷静，却依旧藏着致命的冷意，“婉若聪慧，她必定早已察觉到郑皇后的异动，不会轻易中招。”
他了解范婉若，她看似温婉无害，实则心思缜密，手腕通天，这深宫之中，能伤她的人，寥寥无几。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放任不管——他不能让她有半分危险，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吕显那边，可有消息？”谢危沉声问道，声音冷得像冰。
“吕显已经查到，郑皇后派晚翠联系了御花园管事，打算在送往承乾宫的兰草上，喷上‘断尘散’的药雾。”刀琴躬身回禀，“吕显已经派人控制了御花园管事，只等先生吩咐。”
谢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只有毁天灭地的狠戾：“很好。”
“告诉吕显，按兵不动，让他们把药雾喷在兰草上，送往承乾宫。”
刀琴一愣，满脸不解：“大人？这万万不可啊！若是夫人接触到药雾，岂不是会……”
“放心。”谢危打断他，语气笃定，“婉若会知道该怎么做。
“另外，”谢危抬眸，墨色眸底满是偏执的锋芒，“查清楚郑皇后的软肋，还有她家族的把柄，一一整理好，待命。”
“一旦婉若有半分危险，或是郑皇后再敢有半分异动，便立刻出手——我要让郑皇后，还有她的家族，付出惨痛的代价，让所有人都知道，动我谢危的人，是什么下场。”
“属下遵命！”刀琴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