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承乾宫的琉璃瓦还沾着晨露，檐角的宫灯尚未完全熄灭，便有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宫门外传来，伴着侍女轻柔的通传：“长公主殿下到——”
沈芷衣一身浅青素雅襦裙，外罩一件月白披风，鬓边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褪去了往日的娇俏张扬，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她身后的宫女手里提着一个描金食盒，几人脚步轻快却又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承乾宫里那位怀了龙种的贵妃，也生怕打破了这殿内的静谧。
“秦贵妃，芷衣来看你了。”沈芷衣刚踏入承乾宫殿内，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范婉若正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轻薄的锦被，面色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孕早期的慵懒，听到声音，缓缓抬眸，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的笑意，“长公主来了，快过来坐，外面晨露重，冻着了吧？”
她的声音、她的笑意，甚至是抬眸时那抹温柔的弧度，都与沈芷衣记忆中的范婉若一模一样。沈芷衣心头一暖，快步走上前，让宫人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顺势坐在软榻边，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范婉若的小腹上，眼底满是好奇与珍视，却又不敢伸手去碰，只轻声问：“贵妃，您真的怀了龙种吗？是不是很辛苦？我听宫人说，怀了孩子的人都会恶心、乏力，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范婉若轻轻摇头，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眼底的温柔更甚，语气轻柔：“不辛苦，有陛下悉心照料，一切都好。倒是你，还特意跑一趟，又带了东西来。”
“这是我亲手做的莲子糕，”沈芷衣连忙打开食盒，里面摆放着几小块精致的莲子糕，香气清甜，“我问过太医，莲子能安神养气，适合娘娘吃，就做了些给您送来，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她说着，眼底满是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从前，她也常常亲手做点心给范婉若吃，每次范婉若都会笑着夸她手艺好，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刻。
范婉若看着那莲子糕，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指尖轻轻捻起一块，放在鼻尖轻嗅，笑意温柔：“喜欢，长公主的手艺，还是和从前一样好。”
这句话，说得轻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沈芷衣一下。她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范婉若，眼底满是错愕与疑惑：“娘娘……您说，和从前一样？”
她从未告诉过秦贵妃，自己会做莲子糕，更从未给秦贵妃送过，可秦贵妃却说出这样的话，那语气，那眼神，仿佛早已吃过她做的点心，仿佛……她们早已相识许久。
范婉若心头微动，知道自己失言，却并未慌乱，“是啊，从前在民间，我也吃过类似的莲子糕，味道和你做的很像，故而才这般说。”
她不动声色地圆了过去，眼底的温婉依旧，没有半分破绽。沈芷衣虽心头依旧疑惑，却也没有再多问——或许，真的只是巧合，或许，是自己太过思念表姐，才会在秦贵妃身上，看到表姐的影子。
“那就好，”沈芷衣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娘娘，您一定要好好养胎，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不要太过劳累。皇兄他那么疼您，您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皇兄说，皇兄一定会给您办到的。还有，我以后会常来看您，陪您说话，这样您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眉眼间满是纯真的善意，全然没有察觉，范婉若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与愧疚——她对不起芷衣，对不起这个一直依赖她、信任她的表妹，可她别无选择，唯有隐瞒，才能护她周全，才能完成自己的布局。
范婉若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应和，语气温柔，耐心十足，像从前一样，纵容着沈芷衣的娇俏与天真。殿内的气氛，一时之间竟显得格外温馨，仿佛这深宫之中的阴谋与算计，都与这里无关。
可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陛下驾到——”
内侍的唱喏声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恭敬，瞬间打破了殿内的静谧。沈芷衣下意识地起身，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皇兄来了！”
她以为沈琅会和她一样，为秦贵妃怀孕而开心，会愿意让她多陪秦贵妃说说话，却不知，沈琅此刻心中，只有独占范婉若的执念——他不许任何人打扰她，不许任何人分走她的注意力，哪怕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也不行。
沈琅一身明黄色龙袍，快步走入殿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范婉若身上，眼底满是温柔与关切，快步走到软榻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语气温柔：“般若，今日晨起身子可好？有没有再反胃？”
范婉若轻轻摇头，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劳陛下挂心，一切都好，方才长公主来看我，还给我带了她亲手做的莲子糕。”
沈琅这才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沈芷衣，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语气平淡：“芷衣，你怎么来了？”
沈芷衣并未察觉沈琅语气中的疏离，依旧笑着上前，语气轻快：“皇兄，我来看看贵妃啊，娘娘怀了龙种，我特意做了莲子糕给贵妃送来。皇兄，我能不能多陪贵妃说说话？贵妃一个人在宫里，肯定会无聊的。”
“不必了。”沈琅的声音冷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般若刚怀了龙种，身子虚弱，需要静养，不能太过劳累，也不能被打扰。你心意到了便好，回去吧，日后若是想见般若，先遣人通报朕，朕允了，你再过来。”
沈芷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与委屈：“皇兄？你怎么了？我只是想陪贵妃说说话，不会打扰到贵妃的……”
她从未想过，沈琅会这样对她，会如此直白地赶她走。从前，沈琅最疼她，无论她想要什么，无论她做什么，沈琅都会顺着她，可如今，仅仅是因为她想陪秦贵妃说说话，沈琅便如此冷漠。
范婉若看着沈芷衣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连忙开口，语气温柔地劝阻：“陛下，无妨的，长公主很乖，不会打扰到我的，让她再陪我说几句话也好。”
“不行。”沈琅打断她，“般若，你身子为重，不能有半点马虎。芷衣年纪小，性子跳脱，留在这儿，难免会让你分心。听话，让她回去，朕陪着你就好。”
沈琅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立刻上前，躬身对沈芷衣道：“长公主殿下，陛下也是为了贵妃娘娘的身子着想，还请殿下移驾吧，莫要让陛下为难，也莫要惊扰了贵妃娘娘。”
沈芷衣看着沈琅的眼神，看着范婉若眼底的无奈，心头的委屈越来越甚，眼眶瞬间红了，却又强忍着泪水，没有哭出来——她知道，沈琅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她也知道，沈琅是真的疼秦贵妃，是真的怕她受到半点伤害。
“好，我走。”沈芷衣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看向范婉若，眼底满是不舍，“贵妃娘娘，那我先回去了，等皇兄允了，我再来看您，您一定要好好养胎，平平安安的。”
“好，我会的，你也好好的，回去路上小心。”
沈芷衣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委屈，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她越来越觉得，秦贵妃，真的太像她的表姐了。可她终究还是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了承乾宫，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芷衣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明白，皇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明白，秦贵妃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让她熟悉的地方。
而承乾宫内，沈琅重新将目光落在范婉若身上，眼底的疏离与强势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般若，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我只是不想任何人打扰你，只想让你安安心心养胎，只想陪着你，陪着我们的孩子。”
范婉若抬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轻轻点头：“陛下言重了，臣妾明白，陛下是为了臣妾好。”
可她眼底，却一片清明冷冽——她太清楚，沈琅的这份温柔，这份偏执，不过是占有欲作祟。他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把她牢牢锁在身边，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从未真正读懂过她的心思。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这孩子，是沈琅的软肋，是她的护身符，更是她以后涉入朝堂、掌控自己命运的关键。沈芷衣的出现，虽是意外，却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