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季时安就醒了。
身体已经不疼了，只是还有些发软，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推开窗，一眼就看见桂花树下，靠着树干浅眠的少年。
晨露沾湿了他的发梢，月白常服上带着微凉的湿气，明明是九五之尊，却为了守她，在门外坐了一整夜。
季时安心尖轻轻一颤。
她轻手轻脚走下楼，打开门，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张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夏侯澹就醒了。
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从浅眠的迷蒙，化为一片温柔。
“不疼了。”季时安摇摇头，脸颊微微泛红，“你怎么不进去睡？在外面会着凉的。”
“我怕吵醒你。”夏侯澹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道，“只要你没事，我怎么样都可以。”
季时安别开脸，不敢再看他太过灼热的目光。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真的要陷进去。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有个好东西，你绝对喜欢！”
她转身跑回楼内，片刻后，捧着一包东西兴冲冲跑出来。
拆开油纸，一股浓郁霸道、香得人食指大动的味道，瞬间散开。
是火锅底料。
夏侯澹瞳孔一震，猛地抬头：“这是……”
“火锅底料！”季时安笑得眼睛弯弯，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系统奖励的！正宗牛油火锅！”
“我们在古代，也能吃火锅了！”
少年帝王彻底愣住，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火锅。
麻辣鲜香，滚烫热闹。
是属于现代夜市、属于冬天、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是他十年里，做梦都梦不到的味道。
“真的可以？”他声音都在发颤。
“当然！”季时安拍胸脯，“我寂月楼小厨房齐全，我让人去买食材，今天中午，我们就在寂月楼吃火锅！”
“不用别人。”夏侯澹立刻道，“我来帮你。”
“不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只属于两个穿越者的，人间烟火。
半个时辰后。
寂月楼小厨房内，烟雾缭绕，香气冲天。
铜锅架在炭火上，红油汤底翻滚沸腾，花椒辣椒在汤里沉浮，香气浓郁得能把人魂都勾走。
切得薄薄的羊肉、鲜嫩的青菜、菌菇、豆腐……摆满了一桌子。
没有宫人，没有侍从，没有君臣礼仪。
只有季时安和夏侯澹两个人。
季时安挽着袖子，不再穿那身沉重的国师服，只穿了一身轻便的素色里衣，长发松松束起，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灵动。
夏侯澹坐在她身边，一身灰蓝棉麻内衬外加棉麻火锅围裙，看上去就是个清俊温和的少年郎，半点没有暴君的样子。
“羊肉要涮七上八下，才嫩！”
“这个豆腐要煮久一点才入味！”
“快吃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季时安像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给他讲解，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夏侯澹乖乖听着，筷子却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把她碗堆得满满当当。
“你多吃点。”他轻声道，“昨天疼成那样，补一补。”
季时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烫得微微吐舌头，模样娇憨可爱。
夏侯澹看着她，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季时安咬着一片嫩羊肉，含糊不清地吐槽：“还是现代好，外卖半小时就到，哪用自己动手。”
“等以后，我们在宫里开个小厨房。”夏侯澹认真道，“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奶茶、烧烤、火锅……我都陪你。”
季时安抬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窗外阳光正好，窗内火锅滚烫。
眼前的少年，不再是疯批暴君，不再是大夏帝王。
只是她的老乡，她的同类，是会给她夹菜、会守她一夜、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张三。
她忽然觉得，回不回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季时安弯起眼睛，笑得灿烂：
“好啊。”
“一言为定。”
季时安腮帮子撑得圆滚滚，像只偷食成功的小仓鼠，筷子却还在锅里不停翻找，全然没了往日高冷国师的半分模样。
夏侯澹坐在她身侧，动作轻缓地将涮好的嫩羊肉夹进她碗中，眸底的温柔几乎要融进滚烫的汤底里。没有君臣尊卑，没有权谋算计，只有两个来自现代的异乡人，围着一口火锅，找回了遗失十年的烟火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伸手轻轻拭去她唇角沾到的红油，指尖的温热触感让季时安耳尖一红，下意识偏头躲开，却被他轻轻扣住了手腕。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小腹的隐痛早已消散，心底的隔阂也在那句“我也是穿来的”之后，彻底烟消云散。眼前的人不是大夏帝王夏侯澹，是和她一样被困异世、孤独求生的张三，是守了她一夜、护她周全的少年。
“张三，”季时安抬眸，眼底映着锅中跳动的火光，认真开口，“以后我们不装了好不好？在这寂月楼里，你就是张三，我就是范若若，也不是国师，也不是皇帝。”
夏侯澹心头一软，反手将她的小手攥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声音低沉而郑重：“好，都听你的。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张三。”
窗外晨光渐盛，穿透木窗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一顿火锅从清晨吃到正午，季时安撑得瘫在椅上，摸着肚子连连叹气，吐槽古代没有健胃消食片。夏侯澹看着她慵懒娇憨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就从未落下，心底那十年的孤独与荒芜，终于被这抹鲜活彻底填满。
他知道，从季时安开口承认身份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彻底不一样了。
“对了，”季时安忽然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系统之前奖励了我好多好东西，我一直没敢拿出来，现在总算可以用了！”
她抬手唤出系统空间，一张张图纸、一份份配方浮现在眼前——红砖烧制术、水泥配比法、土豆红薯玉米高产作物培育手册。
夏侯澹看着眼前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红砖、水泥，可筑城墙、修道路、建民居，彻底改变大夏土木结构的弊端；高产作物，能让百姓饱腹，根除饥荒，稳天下根基。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颠覆整个大夏，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若若，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夏侯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握住她肩膀的手都微微发颤。
季时安点头，眼底满是笃定：“我知道。张三，我们既然回不去，那就把这里，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让大夏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不用再受战乱饥荒之苦，让这个吃人的皇宫，变成真正的人间盛世。”
她是祖传神棍，懂风水辨凶吉，却也知道，百姓安稳才是最大的风水；他是隐忍多年的帝王，手握权柄，心怀天下，缺的只是一个撬动天下的契机。
而她手中的这些，就是最好的契机。
夏侯澹望着眼前少女眼底的光芒，那是比星辰还要耀眼的希望，他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却坚定：“好，我们一起。我掌皇权，定朝纲，你施巧技，安百姓，我们一起，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夏。”
怀中的人身形纤细，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十年傀儡，一朝掌权，如今又有了心尖之人并肩同行，他此生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