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穗垂着眼，长睫毛湿漉漉地覆在眼睑上，肩头微微耷拉，一副满心愧疚、惴惴不安的模样。
“真的没事吗？”她小声呢喃，指尖轻轻攥着裙摆，眼底的水光摇摇欲坠，“我爸爸他……说话一直很直接，你别往心里去。”
“跟你无关。长辈有顾虑是应该的，我会慢慢磨，慢慢证明。”
他不怕耗时间，不怕贺涵的戒备。
他只怕眼前这个小姑娘，会因为旁人的反对，偷偷收敛眼底的依赖，会因为他不够坦荡的过往，悄悄委屈退缩。
一旁的桑稚扒着碗筷，全程沉浸式磕糖，眨巴着眼睛插话：“哥，你现在也太宠穗穗了！以前谁都说你冷血傲娇，我看你明明最温柔！”
桑延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反驳，指尖下意识拿起公勺，又给贺穗添了一勺温润的银耳羹，细致入微。
贺穗抬眸，撞进他深邃滚烫、满是偏袒的眼眸里，眼底羞怯更甚，面上是全然的动容，心底却冷静复盘着全盘局势。
桑延已经为她忤逆长辈、跨越城市、打破原则。
只差最后一步——斩断过往。
只要温以凡彻底退场，桑延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与她制衡。
一顿饭吃得温和又缱绻，桑延全程细致照料，替她挡辣、替她盛汤、时刻留意她的脸色，半点不敢松懈。
饭后走出餐厅，正午的阳光刺眼灼热。
桑稚怕晒，率先蹦蹦跳跳跑到树荫下玩手机，留两人独处。
桑延侧身看着身侧纤细的少女，她微微眯着眼避光，侧脸白净易碎，像一触即碎的琉璃，让人忍不住护在掌心。
“下午没课？”桑延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你去逛逛，散散心。”
贺穗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与分寸：“不用啦桑延哥哥，你好不容易休息，又特意跑过来，我不想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早点回南芜工作好不好？”
“我不累。”
“可是……”贺穗咬着下唇，犹豫再三，轻声道，“我怕我爸爸知道，会更生气。我不想你因为我，一直被指责、被否定。”
她知道桑延的逆反心，知道他越是被推开，越是想要坚定奔赴。
果然，桑延的心瞬间被揪得发软，伸手极轻地扶住她的小臂，力道温柔克制，不敢有半分逾矩。
“我做的决定，我自己承担。”
“贺穗，别推开我。”
这是桑延第一次，直白恳切地请求她，不要远离。
贺穗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执拗，鼻尖微酸，眼底水光彻底漫开，轻轻点头，细若蚊吟：“好。”
就在两人氛围慢慢升温的瞬间——
桑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贺穗余光精准扫到了那个名字。
温以凡。
时隔多年，藏在桑延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白月光，终于主动来电。
空气骤然一滞。
桑延指尖猛地一僵，眼底的温柔褪去大半，染上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无措。
是他对贺穗心动之后，温以凡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是巧合，也是宿命般的对峙。
一边是他青春里贯穿始终、求而不得的执念白月光。
一边是他当下疯狂偏爱、甘愿破例的易碎心上人。
桑延迟迟没有接电话，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挣扎与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