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贺穗，心底生出浓烈的愧疚。
他怕她多想，怕她难过，怕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被自己的过往彻底打碎。
贺穗自然捕捉到了他所有的慌乱、迟疑与躲闪。
可面上，她没有半分不悦、委屈与吃醋，反而带着浅浅的体谅，轻声道：“你接电话呀，万一有急事呢？不用管我的。”
桑延喉结狠狠滚动一圈，看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眸，心底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按下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刻意微微侧身，语气是久违的、克制的疏离。
“喂。”
电话那头，温以凡的声音温柔，带着些许疲惫，一如记忆里少年心动的模样。
“桑延，打扰你了，我这边有点事情想麻烦你，方便聊几句吗？”
“嗯，你说。”
桑延的语气平淡克制，却依旧带着对旧人的基本礼貌。
贺穗安静站在原地，垂着眸，乖乖等着，没有偷听，没有催促，安静得像一抹透明的影子。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精准捕捉桑延所有的情绪波动。
电话持续了短短两分钟。
温以凡只是询问了一点南芜熟人的琐事，寻常至极，无半分暧昧。
可落在桑延心里，依旧掀起滔天巨浪。
挂断电话的瞬间，桑延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贺穗，眼底带着明显的慌乱与补救，下意识开口解释：“就是普通朋友的小事，没别的。”
他从未对任何人主动解释过什么。
骄傲如他，从来我行我素，不屑辩解。
唯独面对贺穗，他慌了，他怕了，他怕她眼底的温柔褪去，怕她转身离开。
贺穗抬眸，浅浅一笑，眼底干净通透，没有半分阴霾：“我知道呀，很正常的，谁都有老朋友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软，带着极致的善良与通透：“桑延哥哥，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我从来不会多想。每个人都有过去，我都懂。”
越是大度，越是不计较。
越让桑延自惭形秽。
他看着眼前这个纯粹易碎、温柔包容的小姑娘，再想起自己心底残存多年的执念，瞬间无比讽刺。
贺涵说得没错。
他确实配不上她。
她干净通透、温柔善良、事事体谅。
而他，瞻前顾后。
“贺穗……”桑延嗓音微哑，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对不起。”
“不用道歉呀，我相信你。”
相信你，会为我彻底斩断过往。
相信你，会为我成为独一无二的偏爱。
相信你，最终只会属于我一个人。
桑延被她这句无条件的相信，彻底击穿所有防线。
过往多年的白月光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变得苍白可笑。
执念是年少的不甘，而心动、愧疚、偏爱、心疼，是此时此刻最真实的本能。
他终于彻底分清。
他对温以凡，是尘封的回忆。
他对贺穗，是失控的深爱。
“穗穗。”桑延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带着郑重的笃定，“过去了的，都彻底过去了。以后，我这里，只有你。”
字字铿锵，斩断前尘。
贺穗眼底水光盈盈，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打动，乖巧地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温顺无害，全然信任。
可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缩，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笑意。
她要的承诺，到手了。
白月光的登场，没有劝退桑延，反而彻底成全了她，帮她扫清了所有残余阻碍。
自此，桑延心底，再无温以凡。
唯有贺穗，根深蒂固，无可替代。
而此刻的桑延，全然不知。
他以为是自己心甘情愿选择了她。
殊不知，从初见那一刻起，他的选择，他的心动，他的偏爱，他的斩断过往。
全在贺穗的算计之中。
另一边，树荫下玩手机的桑稚完全不知刚刚两人之间发生的惊天拉扯，跑过来笑嘻嘻地挽住两人：“聊完啦？我们去逛文创街好不好！上次没逛够！”
桑延收敛眼底所有深沉的情绪，低头看向身侧温顺的少女，语气恢复温柔纵容：“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