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林深落地上海的时候,沈瑶已经在出口等着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下面是浅蓝色紧身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站在接机的人群里,踮着脚尖往里看。
林深远远就看见她了。她不是那种会在人群里大声招手的人,就那么安静地踮着脚,脖子微微伸长,像个在等家长来接的小学生。周围好几个男人经过的时候都多看了她一眼,她浑然不觉,目光一直在到达口的玻璃门上扫来扫去。
看见林深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她笑了。那个笑容比上周自然了很多,不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更像是看到了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她朝他跑了几步,跑到他面前又停下来,两只手攥着包带,仰头看他。
“累不?”
“不累。”
“撒谎。”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眼睛都是红的,肯定又熬夜了。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没有去什么高档餐厅,沈瑶带着他拐进了一条老弄堂,里面藏着一家很小的本帮菜馆。门面不大,桌子挨着桌子,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葱油和糖醋的香气。沈瑶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看见她就笑着喊了声“小姑娘来啦”,她笑着应了一声,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菜单推到林深面前。
“你来点。”
林深翻了一遍,点了糖醋排骨、蟹粉豆腐、腌笃鲜。沈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学会点上海菜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沈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这个人,学什么都快。”
菜端上来,沈瑶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尝尝,这家糖醋排骨我吃了快两年了,从来没腻过。”林深咬了一口,酸甜的比例刚好,肉炖得酥烂,确实好吃。他点了点头,沈瑶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自己夹了一块豆腐,吃得嘴角沾了一点酱汁也没察觉。林深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她愣了一下,赶紧掏出纸巾擦了擦,耳朵根微微泛红。
“你怎么不早说。”
“刚沾上。”
旁边桌一个男人一直在往这边看。沈瑶正在翻菜单,完全没注意到,林深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目光不凶,但很稳,像在说“看够了没有”。对方愣了一下,讪讪地移开了目光。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老街区的梧桐树下慢慢走。四月的上海晚上还有些凉意,路灯的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白色的短袖上。
“下周还能来吗?”她问。
“能。以后每个周末都来。”
“每个周末?”她侧过头看他,“机票很贵的。”
“比起见你,那点钱算什么。”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走了一段路,沈瑶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在撒娇,是真的在问一个她想了很多遍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用两个城市来回跑?”
林深知道她想说什么。如果他在上海,如果她回滨海,如果不用每个周五晚上赶飞机、周日晚上再赶回去。他想了想,说了实话。“想过。但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为什么?”
“因为每个周五晚上,我下了飞机就能看见你。一周有两天能见到你,剩下的五天,可以想你。”
沈瑶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等你。等到不用再算日子的时候。”
周日晚上,沈瑶送他去机场。两个人在安检口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以前每次在这里分开,她都会红着眼眶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但这次不一样,她站在那里,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眶是干的。
“到了给我发消息。”
林深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才松开。他转身走进安检口,走了几步回过头,沈瑶还站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在笑。
回到滨海已经是晚上十点。十一月的滨海夜风有些凉,他打了个车回城中村。出租屋里还是老样子,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那几本从业资格考试的教材还摊在那里,书页已经卷了边。他把背包放在墙角,掏出手机给沈瑶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
沈瑶秒回,“那就好。早点睡。”
他回复了一个“好”,刚要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开了行情软件。深算科技离目标价还有五个点,他的账户已经超过两百万。两百万,一年前他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账户里的数字够他在滨海偏一点的地方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他正盯着那串数字出神,沈瑶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今天拍的照片,好看吗?”
他点开一看,是下午在弄堂口拍的,她靠在梧桐树下,逆着光,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回了一句“好看”,想了想,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截了个图发给她。
沈瑶发了一长串笑脸过来,然后又跟了一条,“那我每周都拍一张新的,你每周换一张。”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个“好”字。
躺在床上,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壁纸上她靠在梧桐树下,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