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站在会议室门口，足足僵了半分钟。芯源的挑衅、瑞康订单被暂停、自己调研华微的事被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些事情搅在一起，每一件都透着不对劲，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回工位。苏晚正焦急地等着他，桌上摊着手机，屏幕上是芯源刚刚发布的补充公告。
“林深，你看这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芯源这简直是公然造谣。”
林深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遍。芯源的公告写得很“高明”——没有直接点华微的名字，但字字都在往华微身上扎。
“近期市场传闻，某功率半导体公司12英寸产线良率数据严重失真，实际良率不足七成，远低于对外宣称的93.5%。该公司通过选择性披露数据误导投资者，其调研报告存在严重偏差。芯源科技作为行业龙头，始终坚持真实、准确、完整的信息披露原则，提醒广大投资者注意风险。”
没提华微，没提林深，但任何一个了解这个行业的人一看就知道在说谁。
林深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这不是简单的造谣，他们精准地瞄准了他在报告里写的核心数据：良率93.5%。能知道这个数字的人，一定是看过他报告的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瑞康董秘赵明远的电话。
响了三声才接，赵明远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一种刻意的客气——不是疏远，是那种知道对方打电话来问什么、但又不好直说的为难。
“林先生？”
“赵总，打扰了。”林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刚收到消息，瑞康转给华微的订单被暂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明远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消息倒是灵通。没错，暂时停了。芯源那边闹得厉害，找了高层施压。”
“施压？”林深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手里的合作协议。芯源说，我们单方面转单属于违约，要起诉我们，索赔金额数千万。更关键的是，他们承诺降价20%，还额外提供一批免费备用模块，保障我们旺季出货。”赵明远叹了口气：“采购部门看的是成本数字，便宜两成在他们眼里就是实打实的业绩。公司高层有人被说动了。”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芯源这是破釜沉舟——宁愿割利润也要抢回瑞康这个客户。毕竟瑞康的订单占了芯源四成营收，一旦彻底流失，芯源就真的被动了。
“赵总，芯源的承诺能不能兑现您心里应该有数。一旦他们交付出了问题，耽误的是瑞康的旺季出货，那损失可比降价省下来的那点钱大得多。”
“我当然知道。但我在公司里话语权有限。工程部门支持华微，采购部门站芯源，高层在看风向。”赵明远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麻烦您再帮我拖延两天。”林深的语气变得坚定，“我现在就去华微，核实最新的产能数据，再整理一份详细的成本对比报告。我们用数据说话。”
赵明远犹豫了片刻，终于松了口：“好，我尽量帮你拖到后天。但你要快，芯源的人催得很紧，高层随时可能做决定。”
“谢谢赵总。”
挂了电话，林深闭上眼睛，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调研数据被泄露，这是第一步。芯源知道他的报告内容，知道华微的良率，知道他的分析逻辑。能做到这一点的，一定是能接触到报告的人。
瑞康订单被施压，这是第二步。芯源利用手里的合作协议，用法律诉讼和价格战双重手段，逼瑞康就范。
造谣抹黑，这是第三步。芯源的公告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华微数据造假、林深调研不严谨。一旦市场信了，盛远的3个亿投资就会面临内部质疑，甚至可能被叫停。三件事，环环相扣，目标只有一个——让华微的报告作废，让他的判断失效，让盛远放弃对华微投资。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江哲的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拨出去。在弄清楚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泄露的之前，他需要更多证据。
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是不是怀疑有人泄露了你的报告？”
她压低了声音：“你的报告提交之后，系统里只有几个人有权限看——江总、周总、陈总，还有投决会那几个核心成员。何晨也能看，他是投资经理，有权查阅所有研究员报告。”
林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何晨，投决会上质疑他最狠的人。江哲，去年重仓华微亏损8500万的人。周远山，最后的决策者，陈默，合规部，负责监控所有人。每个人都有动机的碎片，每个人又都不像。
“你怀疑谁？”苏晚问。
林深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确定，泄露数据的人，能在这件事中得到好处。”他站起来，拿起背包。“我再去一趟。”
“路上小心。”苏晚没有多问，只是把眼神里那些担忧都压成了这四个字。
驱车赶往华微的路上，他的脑子还在飞快地转——芯源的公告精准到良率93.5%，这意味着泄密的人不是只看了标题，是认真读了他的报告。而能读到这份报告的人，范围并不大。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江哲。”
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林深的心脏猛跳了一拍，双手抓紧方向盘，把车缓缓停到应急车道上。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江哲？难道是学长把自己的报告泄露出去的？可这一切又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马上回复了一条：“你是谁？”等了五分钟，没有回音。又发了一条：“你想说什么？”然后直接拨过去——空号。
林深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开始想。瑞康试产单暂停，报告数据被泄露，陌生短信只写了“江哲”两个字。三件事串起来了。有人在下一盘棋，芯源只是明面上的对手，真正出招的人藏在暗处。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华微的董秘周国强发了条消息：“周总，我再跑一趟，现在出发，大概七点到。晚上方便一起吃个饭？”
周国强秒回：“方便。到了给我电话，我订地方。”
——与此同时，汇金中心二十八层。江哲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拨弄着一支钢笔。电脑屏幕亮着，华微电子的K线图横在显示器上。他盯着那条线，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