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看着他。他没有翻ppt，没有看笔记本，就站在那里。
“我想过。但我的判断不是基于‘我想赢’，是基于‘我算清楚了’。产能利用率从40%提到77%，毛利贡献从0到16亿。库存周期从60天降到20天。扩产设备在调试。这些数字，每一个都有来源，每一个都能算得清。”
周远山抬起头。“瑞康是芯源的第一大客户。如果瑞康转单，芯源的业绩会受影响。你有没有想过，你推华微，就是在做空芯源？”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这个问题，比何晨的质疑更锋利。
林深没有犹豫。“我没有做空芯源。芯源的问题不是技术，是产能和客户集中度。我在之前的报告里写过回避评级，是因为它的订单推迟、设备依赖进口、库存积压。这些是事实，不是情绪。”
周远山翻了翻面前的材料。“产能利用率77%，这个数字你确认过？”
“确认过。现场看的——传送带速度、操作工位、成品区托盘，每一条都对得上。”
周远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知道，周远山在权衡。
然后他看向刘志远。“风控这边怎么看？”
刘志远放下茶杯。“报告我看过了。现场数据扎实，逻辑链条完整。风险点写得很清楚——管理层的历史问题、行业竞争、产能爬坡不确定性。但每一条都有跟踪计划。风控这边没有意见。”
周远山看向张磊。“交易部呢？”
张磊放下笔。“流动性够。这只票现在关注的人不多。”
周远山看向陈默。“合规这边呢？”
陈默合上文件夹。“报告合规。调研记录完整，数据有来源。林深的个人持仓已经申报，买入在报告之前，申报在报告之前，程序上没有瑕疵。”
周远山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立刻宣布结果，而是看向林深。
“你建议的仓位是多少？”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周远山很少问别人仓位。他向来是自己拍板。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他在认真考虑。
林深看着他。“4个亿。”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王鹏抬起头。李远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刘志远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张磊的笔不转了。
何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周远山没有立刻回应。他低下头，翻了一遍报告，又抬起头。
“4个亿？8%的仓位，你知不知道，江哲去年亏了8500万，才砍了两个点的仓位。你现在要4个亿，万一错了，谁来扛？”
林深迎着他的目光。“我来扛。”
“你怎么扛？”
“我的个人持仓，已经跟合规部申报了。600万，全仓华微。如果错了，我先亏。”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周远山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林深，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也不是赞赏，更像是想起了什么。
沉默了几秒后周远山笑了。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这是公司的投资行为，不是你个人的。投决会通过了，就是投决会全体成员的判断。错了，大家一起扛。不会要你的钱。”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三个亿。分两周建仓。报告通过。”
会议结束后，何晨端着咖啡杯路过林深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何晨嘴角动了一下。“你刚才说‘我来扛’。你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我把职业生涯押在这只票上了。”
何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晚走过来，压低声音。“四个亿的仓位，你太牛了。”
“已经算好了。”林深说
“你刚才说‘我来扛’的时候，周总的脸色你看到了吗？”苏晚顿了顿，“他在盛远这么多年，没人敢跟他说这句话。”
林深没有接话。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不是K线图，不是财报数字，是周远山看着他的表情。
就在他收起资料准备回工位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是林总吗？我是华微的老周，我们上周刚见过。”周国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办公室里关着门打的，怕被人听见。
“周总，怎么了？”
“瑞康的事，是芯源那边在搞鬼。他们昨天派人来我们厂区附近蹲守，找工人打听产能和良率，还有人想混进车间。更麻烦的是——我刚收到消息，之前瑞康准备给我们的那笔试产单，被芯源从中插了一脚，瑞康那边突然暂停了流程。”
林深握着手机，手指猛地攥紧。芯源明明产能跟不上、设备依赖进口，已经被他写了回避评级，怎么还敢主动出手？那笔订单他明明跟赵明远确认过——瑞康工程团队去华微考察了，反馈不错，只是还在走流程。现在说停就停了？
他正要开口，周国强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他耳朵里。“林总，你小心点——他们好像知道你们在关注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