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
林深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看华微和万国的盘面,而是点开了上证指数的K线图。
时间轴拉到今年的一月底。指数还在3524点的高位,整个市场沉浸在“慢牛”的乐观情绪里。那时候何晨的新能源涨得风生水起,江哲的半导体还在等风来。
现在呢?
他把时间轴拉到昨天——4月25日,收盘3170点。
四个月时间周期,跌了三百多点。
不是急跌,是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阴跌。今天跌一点,明天横盘,后天再跌一点。
偶尔反弹一下,很快又被压回去。市场像一头生病的巨兽,趴在那里喘气,偶尔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林深把K线图缩小,看更长的周期。月线已经三连阴,成交量在萎缩,所有技术指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不是调整,是趋势。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条缓缓向下的曲线。
今年的行情,可能要变了。
过去一年,他所有的判断都建立在“景气度上行”的假设上。深算的AI芯片、云图的AI视觉、光腾的数据中心、万国的一线城市机柜、华微的功率半导体。
每一个标的,都是在行业上行周期里找拐点,他的方法论,本质上是做多景气度。但如果大盘整体往下走呢?如果流动性收紧,资金从成长股涌向防御板块呢?
他的那些票,还能不能扛得住?
打开万国数据的K线图。从建仓到现在,万国涨了22%。但最近两周,涨势明显放缓了。一线城市机柜涨价的利好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下一个催化剂还没出现。如果大盘继续下跌,万国大概率会跟着回调。
华微呢?从自己建仓到现在涨了65%,远远跑赢大盘。但华微的上涨逻辑是订单驱动——瑞康的50亿订单落地,芯源败诉,产能爬坡。
这些是公司层面的阿尔法,与大盘的相关性不高。
林深打开行业列表,开始一个一个地过。
必需消费——食品饮料。
这个板块在熊市里历来是避风港。不管经济好不好,人总要吃饭喝水。白酒、乳制品、调味品,这些公司的业绩稳定性高,现金流好,分红率也不错。可问题是,估值都高。
华茅集团已经快30倍pE了,美康调味40多倍。在牛市里,这个估值可以被消化。在熊市里,杀估值是第一刀。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食品饮料——防御性强,但估值偏高。性价比一般。”
医药,这也是传统的防御性板块。刚需、不受周期影响、老龄化长期逻辑。但医药的问题是政策风险太大。带量采购、医保控价,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可能砍下来。
他翻了翻几家龙头药企的财报——华瑞制药的研发投入在增加,但仿制药业务的毛利率在下降。另一家药企的并购负债太高,商誉是个雷。
“医药,防御性强,但政策不确定。需要精选个股,不能买板块。”
公用事业——电力、水务、燃气。这些公司的特点是业绩稳定、分红高、波动小。在熊市里,公用事业基金往往能跑赢大盘。但问题是,涨也涨不了多少。买公用事业,等于放弃进攻,只做防守。他的风格是找拐点、找弹性,让他去买那些一年涨跌不到10%的股票,他做不到。
“公用事业太稳了,不适合我。”
银行股的估值已经跌到历史低位,很多破净了。股息率超过4%,看起来很有吸引力。但银行的逻辑是经济的镜子,如果经济下行,坏账率上升,银行的利润会大幅缩水。而且银行股的盘子太大,缺乏弹性。
“银行股价便宜,但有隐忧。不是我的菜。”
军工的走势跟大盘相关性很低,甚至有时候负相关。地缘政治紧张的时候,军工反而会涨。但这个行业太不透明了,订单不披露,业绩难预测。他一个做基本面研究的,去碰军工等于自废武功。
“军工不透明,不碰。”
他在笔记本上把这几个板块的优劣势列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没有一个满意的。
食品饮料估值高,医药政策风险大,公用事业没弹性,银行有隐忧,军工不透明。
难道只能硬扛?
他想起何晨昨天在会上的那句话,“资金有更好的去处。消费电子和其他科技方向的行业在往上走。”
消费电子。何晨说的是这个。
林深打开消费电子板块的指数K线图。从年初到现在,板块指数跌了10%左右,比大盘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个股分化很严重——做天线和射频的信通电子,今年涨了15%;做连接器的立达精密,涨了8%;做触控屏的欧飞光电,跌了25%。
为什么分化?因为有些公司有真正的技术壁垒和客户粘性,有些只是代工厂。
苏晚转去做消费电子,方向是对的。
但消费电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防御性板块,它依然是成长股,只是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成长性相对稀缺,资金愿意给溢价。
林深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消费电子——结构性机会。不是板块行情,是个股行情。”
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他还是没有答案。
他需要一个人帮他理一理思路。不是江哲——江哲的风格偏防守,去年华微踩雷之后,他的仓位一直很谨慎,不太可能给进攻性的建议。何晨已经要走了,不合适。苏晚刚转型,还在搭框架,帮不上忙。
只有一个人。
林深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往走廊尽头走。
周远山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红笔在批注。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有事?”
“周总,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周远山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深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到刚才写的那一页,但没有递过去。他想了想措辞。
“今年大盘从高点跌了三百多点。我在想,后面的行情可能需要做防御。但我想了一圈,食品饮料估值高,医药政策风险大,公用事业没弹性,银行有隐忧,军工不透明。每个板块都有硬伤,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周远山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林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为什么要做防御?”
林深愣了一下。“因为大盘在跌。”
“大盘跌,你就要跟着防御?”周远山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问一个很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