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深把华友软件和建云科技的两份报告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发给了江哲。
邮件正文只写了一行字：“学长，两份报告已做好了。”
发完邮件，他，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距离沈安南给的一年之约，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资产还在原地踏步。
1600万听起来不少，但在滨海买完一套像样的房子，就剩不下什么钱了。
他现在需要更高的收益率。
股票做多在熊市里太慢，他之前算过，就算选股能力再强，一年跑赢大盘30个百分点，大盘再跌15个点，他只能赚15个点。这个收益率太低了。
他在笔记本上翻到之前写的那一页，融券做空、股指期货、期权、大宗商品期货。四个方向，他决定先从融券和期货下手。
融券的保证金是50%，就是两倍杠杆。
大宗商品期货保证金是10%，十倍杠杆，风险是融券的五倍。
融券做空，简单说就是向券商借股票卖掉，等股价跌了再买回来还回去，赚中间的差价。它的风险在于，如果股价不跌反涨，亏损没有上限。
所以他必须选那些基本面确实在变差的公司，不能凭感觉乱来。
他算了算手里的钱，1600万，他打算拿出1200万来做这件事。800万做融券，400万做期货。期货的事先不急，先把融券的标的研究透。
打开交易软件，调出融券可用的股票列表。几百只股票，他一只一只地过。
第一个跳进脑子里的，是众科远达。他太熟了，车间里低速空转的生产线、仓库积压的次品、董秘在饭局上说的“7个亿大订单”全是坑。
后来这家公司暴雷了，股价跌了60%多。但他写过调研笔记，为了避免跟公司合规上有冲突，林深不能做。
芯源科技也一样，出过“回避”评级报告，设备依赖进口、库存积压、订单被华微抢走，基本面还在恶化，但合规过不去。
在孙彤彤同学会遇上的云创科技那小子，营收下滑、毛利萎缩、存货积压，基本面确实在变差。但股价已经从38块跌到了22块，空间不大了，融券有时间成本，不划算。
慕容枫家的华风集团，目前看营收还在增长，负债率正常，还没有做空的逻辑。
四家公司，全部放弃。
林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之前他觉得做空很容易，找基本面烂的公司，闭着眼睛做就行了。真上手才发现，合适的标的比做多难找多了。
做多是找好公司，好公司各有各的好。做空是找烂公司，烂公司各有各的烂，但烂到能让你赚钱的，不多。
他开始重新筛选。
打开行业列表，一个一个过。房地产、汽车、家电、消费电子、医药、化工、钢铁、煤炭……
他的手指停在“汽车”这一栏。
汽车行业，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不是因为行业本身不行，是因为有人在抢饭吃。
林深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条新闻，去年国内新能源汽车的产量破了100万辆。100万，听起来不多，但前年才几十万，翻了一倍多。
那些新冒出来的造车公司，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已经把这些老牌车企的市场搅得不得安宁。
林深点开一家公司的名字：华达汽车。
他打开华达汽车的财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华达汽车是老牌车企了，90年代就开始造车，旗下有个合资品牌，也有自己的自主品牌。前些年日子过得相当滋润，每年卖几百万辆车，利润几十个亿。股价也一路涨，从十几块钱涨到了四十多块。
但从去年开始，情况不一样了。新能源车突然火起来了。
政府给补贴、免购置税、送牌照，一线城市买新能源车直接上牌，把很大一批想买燃油车的客户抢走了。
华达汽车的主力是低端燃油车，这块市场被新能源车抢得最凶
翻到销量数据。去年全年销量比前年还涨了一点，但仔细一看，涨的那点全靠降价促销换来的。
平均每辆车比前年少卖了几千块。销量没跌，但钱少赚了。
再看利润，净利润比前年少了将近10%。营收涨了，利润反而跌了，说明利润率在往下掉。
库存方面，存货周转天数从60天拉长到了75天。车不好卖了，压在仓库里。问题最严重的是低端燃油车——买低端车的人对价格最敏感，新能源车算上补贴和油费节省，比同价位的燃油车划算多了，这些人自然就跑了。
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从30天拉长到了45天，下游经销商回款变慢了，说明经销商日子也不好过。
现金流量表显示，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净额比前年少了一截。
利润少了，库存压了资金，应收款收不回来。现金流吃紧，公司就得多借钱。资产负债率从65%升到了68%，有息负债增加了30多个亿。
华达汽车不做新能源，没有新赛道可以转型，只能靠降价硬扛。
但降价越狠，利润越薄；利润越薄，越没钱搞研发；没创新，车越卖不出去。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林深在笔记本上写下：华达汽车，基本面恶化趋势明确，适合做空。
接下来要做的事：找华达汽车最近几个月的销量数据、经销商库存数据、行业新闻。如果这些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就可以动手了。
他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融券的券源够不够。
华达汽车是大盘股，流通盘大，融券额度应该没问题。
不过，在考虑券源之前，还有一个更基础的问题。
他现在用的股票账户，是普通账户，只能买股票，不能融券做空。想做融券，得去证券公司开通两融账户，融资融券账户。这个账户有门槛，资产要够50万，还要通过一个考试，签一堆文件。
林深之前没开过，因为他从来没做过融券。现在要做了，得先把账户搞定。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行业列表。
家电。
家电行业2018年的日子也不好过，房地产调控，买房的人少了，买家电的自然也少了。而且原材料在涨价，铜、铝、塑料都在涨，家电厂的利润被两头挤压。
林深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家公司的名字：新科电器。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11点了。华友和建云的报告虽然已经发出去了，但他还得准备ppt，做空的事只能下班后再研究了。
他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见江哲从办公室走出来。
“报告我看了。”江哲站在他工位旁边，“写得不错。周三投决会，你准备一下。”
“好。”
江哲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走了。
林深坐下来，打开ppt，把华友软件和建云科技的逻辑重新捋了一遍。脑子里一边转着投决会的事，一边转着华达汽车的数据。
---
下午三点半，林深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
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今天走这么早？”
“有点事。”
苏晚没有多问，缩回去继续看资料。
林深走出公司，拐进了金融城边上一家证券营业部。门面不大，在一栋写字楼的2楼，玻璃门上贴着“某某证券”的字样。
他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
“先生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开融券账户。”
小姑娘递过来一张表格。“先填一下这个，您之前在我们这有账户吗？”
“有。普通账户。”
“那方便，不用重新开户，直接在两融账户下面挂一个信用账户就行。”
林深接过表格，在等候区坐下来填。姓名、身份证号、普通账户号、资产证明——他一项一项填完，把表格交回去。
小姑娘翻了翻，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您普通账户里的资产超过50万了，符合开通条件。不过两融账户需要做一份风险测评和知识测试，您先做一下。”
她递过来一份试卷，十几道题。什么是维持担保比例、什么是强制平仓线、融券卖出的规则是什么。
林深看了一眼，拿起笔，几分钟就做完了。
小姑娘接过试卷，看了一眼，笑了。“全对。您是做金融的？”
“嗯。”
“怪不得。”小姑娘把资料整理好。
“审核需要一两个工作日，通过之后我们会短信通知您。到时候您再来签一下合同，账户就开好了。”
“大概多久能交易？”
“审核通过当天就可以。快的话明天下午，慢的话后天上午。”
林深点了点头。“谢谢。”
回家路上，他脑子里还在转华达汽车的数据。
销量、库存、利润、现金流，每一条都在往下走。如果一季度业绩继续恶化，这只票的下跌空间不会小。
但他也知道，做空的风险比做多大。融券是两倍杠杆，股价涨50%就亏掉全部本金。而且融券有成本，时间拖不起。他必须在基本面确认再动手，不能凭感觉进场。
等两融账户开好，等所有信号都确认了，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