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三投决会这天
林深在会议室站起来，按下翻页键。华友软件的logo出现在屏幕上。
他讲了云转型加速、客户粘性强、现金流充裕三条主线，用了不到十分钟。接着翻到建云科技，讲了数据壁垒、市占率、云转型先发优势，又是不到十分钟。
“两只票的结论都是买入。华友软件目标价25%到30%空间，建云科技30%到35%空间。”
他合上ppt，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远山翻了翻面前的材料，看向陈默。陈默点头说合规没问题。刘志远说风控也没问题，建议控制建仓节奏。张磊说流动性够。
周远山看向江哲。“你的意见？”
江哲放下保温杯。“两份报告我都看了，逻辑没问题，两个都可以买。”
周远山合上报告。“那就各买两个亿。分批建仓。”
散会。
投决会的事告一段落，他的注意力转到了期货上。
大宗商品期货是t+0的，当天可以随时买卖，比股票交易灵活，但是有十倍杠杆。做对方向，一天能赚很多。做错了，也亏得快。
他之前在模拟盘上试过几次，螺纹钢、原油、铜，每个品种都跑了一遍。收益率不错，但那是因为他盯盘的时间够多，模拟盘上他每隔几分钟看一次行情，有异动就手动调整。
真正的问题是——他没时间。
股票可以拿着不动，几天偶尔看一次就够了。期货不行。期货有到期日，有保证金追缴，行情波动大的时候几分钟就能爆仓。他白天要上班，要写报告，要跑调研，不可能一直盯着屏幕。
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缩了回去。周学明在角落里写跟踪计划，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林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做一套量化的模型，自动交易？
把交易逻辑做成代码，让机器自动执行。不需要他盯盘，不需要他下单，系统会根据设定好的规则自动开仓、平仓、止损。
只需要在每天收盘后看一眼结果，调整一下参数就行。
他对量化交易的了解不多。之前看过几篇文章，知道大概的原理，把交易策略写成代码，用历史数据回测，优化参数，然后实盘运行。
但具体怎么搭建模型、怎么写代码、怎么避免过拟合，他几乎一窍不通。
他打开浏览器，搜了几篇关于量化交易的文章，看了十几分钟。越看越觉得头大。那些代码、算法、回测框架，对他来说像天书一样。他数学好，能算概率，能跑模型，但他不会编程。
不过他知道，公司里有人会。
那些做量化交易的同事，每天都在写代码、跑回测、优化模型。如果能去跟他们学一段时间，至少能把基础的东西摸一遍。
林深站起来，走到周远山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周远山正靠在椅背上看一份文件，看见林深进来，放下手里的材料。
“有事？”
“周总，我想去量化部学习一段时间。”
周远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具体想学什么？”
“我对量化交易一直挺感兴趣的，想去研究一下。搭建模型、写代码、跑回测，这些我之前没系统学过。量化部的同事在这方面经验丰富，我想跟他们学一学。”
周远山点了点头。
“量化部那边，你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但我想学。”
周远山沉默了几秒。“我帮你跟量化部的老赵说一声。你明天自己去量化那边。该学的学，该问的问。但有一条，自己的研究工作不能落下。”
“好的没问题。”林深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那就这么定了。老赵那边我来沟通，你明天直接去找他。”
林深点了点头。“谢谢周总。”
他转身正想出去，周远山叫住他。
“林深。”
他回过头。
周远山没有看他，低头翻着桌上的文件，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大的事。
“现在的行情，如果你管理一只基金，你觉得仓位该怎么控制？”
林深想了想。“大盘从高点跌了三百多点，还在往下走。经济数据不好，贸易摩擦没解决，市场情绪很差。这个时候重仓，风险太大。我建议把权益仓位降到五成以下，剩下的钱空仓等机会。”
周远山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你会怎么做？”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第一，控制仓位。熊市里少亏就是赚。第二，选股上偏向那些基本面独立于大盘的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没有好机会，就空仓等着。”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些。
“我以前觉得手里有钱不买票就是浪费，看什么都像机会。后来发现不是这样。市场不好的时候强行找机会，就像在垃圾堆里翻吃的，翻出来的大概率是垃圾。”
“空仓看着别人亏钱，也是一种赚钱。大盘在跌，十个票八个跌，就算选股再厉害，也很难独善其身。与其在里面硬扛，不如退出来等着。空仓不是怕，是等。”
周远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停了下来。他看着林深，沉默了好几秒。
“就这些？”
“还有。”林深说，“不能为了买股票而买股票。没有好的机会，就空着。”
周远山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赞赏，不是肯定，更像是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人”的释然。
“行，你去忙吧。”
“好。”
林深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周远山问的那两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仓位怎么控制、怎么管一只基金。他没有多想，只是如实回答。但周远山的表情和那个笑容，让他觉得不太一样。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走回工位，坐下来，打开期货行情软件。屏幕上跳动着螺纹钢、原油、铜的K线图，红红绿绿，密密麻麻。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量化模型。自动交易。把逻辑固化成代码。
他不懂编程不懂算法。但从明天开始，他可以学，先去量化部泡着，把基础的东西摸一遍。如果能跑通一套简单的模型，期货那边就能省下大量盯盘的时间。
晚上回到家，小虎还没回来。客厅的灯关着，只有厨房留了一盏小灯。
林深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又搜了几篇关于量化交易的文章。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不是看代码，是看逻辑。
趋势跟踪、均值回归、统计套利，每一种策略的核心思想是什么，需要什么样的数据，适合什么样的品种。他把这些记在笔记本上，一页一页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