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一早，林深到了公司。
开盘前，他习惯性地先打开万国数据的K线图。九点半一到，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高开一个多点，成交量温和放大，买盘不深不浅，像有人在慢慢吸货。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万国从建仓到现在，累计涨幅已经接近26%。市场在慢慢消化新的数据，不急不躁。
他关掉页面，翻开笔记本。昨天陈天华发来微信，要融资租赁的资料。答应了的事，今天得做完。
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想了想，敲下标题：《设备融资租赁与案例分析》。
然后他盯着光标发了会儿呆，陈天华是做纺织的，不是搞金融的，不能写得太学术，得让他看得懂、用得上。
林深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简单说，设备融资租赁就是‘借鸡生蛋，蛋生钱，钱还鸡’。
这比喻虽然糙，但好懂。他继续往下写。
厂里需要设备但钱不够，租赁公司出钱把设备买下来，租给您用。你按月或按季付租金，租期到了设备归你。就这么回事。
他停下来读了一遍，觉得还不够直白，又加了一句。
跟银行贷款的区别在于：银行贷款是厂里借钱自己买设备，设备是你的，你欠银行钱。融资租赁是租赁公司买设备租给你，设备在租期内是租赁公司的。
写到这儿，他想起陈天华之前说的“银行不肯贷款”，又补了一句：银行贷款看抵押物，厂里的地皮值多少钱、房子值多少钱，银行算得清清楚楚。融资租赁看设备本身，只要这台设备能产生效益，租赁公司就愿意做。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觉得还得把“直租”和“回租”说清楚。这两种模式或许对陈天华有用。
直租就是厂里需要新设备，没钱买。租赁公司出钱买下来，租给你。租期到了，设备归您。适合上新项目、换新设备。
回租就是厂里有设备，但缺流动资金。把设备卖给租赁公司，再租回来用。设备还在厂里继续生产，但拿到了一笔现金。适合盘活资产、补充流动资金。
然后他加了一个案例。他在网上找的那个珠三角纺织企业的案例，数字很具体，他觉得有说服力。
珠三角有一家纺织厂，跟您情况差不多。人工成本涨得厉害，想上自动化设备，但没钱。他们看上了一批自动化织造设备，总投资2300万。自己只有800万，缺口1500万。”
他们找了融资租赁公司，用直租模式：租赁公司出1500万买设备，租给他们，租期五年，年利率6.8%，按季度付租金。每季度付88万，一年352万。
设备投产后，他们减少了40个工人。每个工人一年工资加社保大概8万，一年省了320万。加上产量提升、次品率下降，一年综合效益大概500万。”
扣掉352万的租金，一年净赚148万。三年左右回本。五年租期到了，设备归他们，以后每年500万的效益全是自己的。
他在案例后面加了一行小字：数字是参考，具体要按你厂里的实际情况算。
林深有写了一份具体的操作流程，流畅分为五步，让人看了以后就一目了然。
最后，他写了一段给陈天华的建议，语气尽量随意，不要太正式。
陈总，以上是基本情况。您先看看。如果暂时不想上新设备，只是想拿一笔流动资金周转，也有回租的模式，把厂里现有的设备卖给租赁公司再租回来。设备还在你厂里，不影响生产，但能拿到一笔现金。
具体怎么走，您自己定。有问题随时问我。
写完之后他通读了一遍，把几处太学术的词换成了大白话，比如把“租期届满”改成“租期到了”，把“产权转移”改成“设备归你”。然后保存文档，给陈天华发了过去。
微信附了一句话：陈总，资料整理好了，请查收。有问题随时沟通。
陈天华很快回了一个“好”字，又跟了一条：“林总，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林深回复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设备融资租赁的事做完了，万国的报告更新完了，企业级软件的调研也确定了时间，周三一个、周五一个，下周基本不是在调研就是在去调研的路上。
几件事，一件一件做。
他重新打开万国的K线图，看了一眼。收盘涨了1.8个点，成交量比昨天大了三成。市场在动，不急不慢。
关掉页面，打开企业级软件的文档，开始列调研提纲。
建云科技要问的问题：云转型进度、客户续费率、新签合同价格趋势、竞争对手动态。
华友软件要问的问题：大型企业客户的渗透率、云服务毛利率趋势、研发投入方向。
笔记本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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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八点半，林深来到公司地库。周学明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上车。”他按下解锁键。
周学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但林深注意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
“有一点。”周学明实话实说，“第一次正式调研，怕问错问题。”
林深发动车子，驶出地库。“问错没关系。不问，就永远不会。”
华海微电的厂区在龙岗，从金融城开车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林深把车停在访客车位，带着周学明走向大门。门卫核实了身份，递过来两张访客证。
周学明把访客证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一眼。“华海微电，成立于2010年……”
“别念了。”林深说，“资料你都看过，到了现场就忘掉资料，用眼睛看。”
周学明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
林深看了他一眼。“提纲带了吗？”
“带了。”周学明拍了拍夹克内兜。
“待会你问。我只在旁边听。”
周学明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我----我来问？”
“你的调研，你不问谁问？”林深语气平淡。
“我今天是陪你来的。你主问，我补充。”
周学明深吸了一口气，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华海微电的IR王永平在大厅等着，四十出头，戴眼镜，说话语速很快。
“林总，欢迎欢迎。这位是？”
“我同事，周学明。今天主要是他负责交流。”
王永平看了周学明一眼，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笑容。“周总好，欢迎。”
周学明听到被叫“周总”，面色微微发红，但还是伸出手，稳了稳声音。
“王总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走吧，先带你们去车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