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已经快八点了。
林深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陈小虎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营业执照申请表、租赁合同，乱七八糟铺了一桌子。
“深哥，回来了？”陈小虎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光，“餐饮店弄得差不多了，铺位签下来了，设备也定好准备安装。再注册个执照，招够人就可以开业。”
林深换了鞋，走过去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进度挺快，半个月就弄得差不多了。”
“那可不。”陈小虎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深哥，有个事得你定。店名取什么？”
林深愣了一下。“你自己取一个就行。”
“不行不行。”陈小虎连连摆手。
“我是个粗人，取不好。万一取个土了吧唧的名字，以后生意不好怪谁？还是深哥你取，你文化高。”
林深靠在沙发上，想了想。陈小虎做的餐饮是中式快餐模式，目标客户是金融城的白领，名字要好记、有辨识度，还不能太土。
“就叫小当家。”他说。
陈小虎念了一遍。“小当家？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中华小当家。”
陈小虎一拍大腿。“对对对！那个小厨师！这名字好，有意思，还好记。”
他嘿嘿笑了两声，“你取的名字就是不一样。那就叫小当家，我明天就去注册。”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行。抓紧弄，争取早点开业。”
陈小虎用力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文件收拢起来，抱回自己房间。林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脑子里又开始转华达汽车的K线图。连续几天大涨，浮亏两百多万。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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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深到公司，刚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右下角就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
他看了一眼标题，手指瞬间停在了鼠标上。
《华达汽车：与某新能源汽车企业达成战略合作，首款车型年底量产》
林深点开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华达汽车今日早间发布公告，公司与国内新能源汽车企业在去年就达成合作，双方共同研发的首款车型已完成试制，预计年底可实现量产。公告中明确写道，该车型纯电续航可达400公里，定位中低端市场。
公告还提到，双方的合作始于去年初，经过一年多的联合研发，目前已进入量产前的最后测试阶段。
林深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去年初就开始合作，一年多的联合研发，年底量产。
这些信息，没有任何公开披露。没有业绩预告，没有合作意向书，没有任何征兆。他翻了翻华达汽车过去一年的公告，找不到任何关于新能源转型的内容。
华达汽车以前是做纯燃油车的。SUV、轿车，全是烧油的。新能源？没有。转型？没有。公告里写的“去年初达成合作”，市场完全不知道。
难怪股价会连续大涨。有人在消息出来之前就已经进场了。
他打开行情软件。集合竞价已经结束，华达汽车直接开在涨停板上。买一的位置堆着上百万手封单，几十亿资金在排队等着买，但没有人卖。
林深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他做空华达汽车，逻辑是基本面恶化。燃油车销量下滑，库存积压，应收高企。他没有错。但他漏掉了一个东西——公司正在转型新能源，而且已经接近量产阶段。
这不是基本面恶化，是基本面反转。
他不是没算够，是算不了。这种级别的合作，这种量级的转型，在没有公告之前，没有任何公开信息可以跟踪。他不可能去华达的工厂蹲点，不可能去打听他们有没有在研发新能源车。他是做空的，去不了现场，也问不了管理层。做多可以去调研、去问、去验证。你做空，人家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公告出来的那一刻，他的逻辑就彻底变了。
他打开交易软件，看了一眼。华达汽车的股价封在涨停板上，成本价43.2元，现价57.9元，每股亏14.7元。1000万市值的融券仓位，亏损幅度已经从22个点跳到了34.2%。账面浮亏超过340万。
林深盯着那个数字，此刻内心有了些许的紧张。但是他也束手无策，因为股价现在涨停，他的持仓根本没法卖出。
融券做空的规则是：先借股票卖掉，等跌了再买回来还回去。现在股价涨停，市场上没有人卖股票，他想买也买不到，买不到股票，就没法还券，仓位只能一直扛着。买盘封单上百万手，他的仓位根本排不进去。想止损都止不了，只能等。
他开始翻公告的细节。合作方没有披露具体细节，只写了量产时间是预计年底，还有半年。纯电续航400公里，在当下属于中上水平，不算顶尖，但也不差。
想起余保年说过的话——“硬熬。每天告诉自己，我没有做错。数据是真的，分析是对的。”
他没有做错。数据是真的，分析是基于公开信息的。但这次的问题不是分析错了，是信息不对称。对方藏了一年多，他没有办法知道。
一整天，华达汽车牢牢封在涨停板上，没有打开的迹象。
林深每隔一会儿刷新一次盘口，封单没有减少，反而越堆越多。没有人卖，所有人都想买。他的融券仓位像被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新科电器那边今天涨了三个点，但跟华达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
收盘后，林深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研究部的人陆续走了，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之前华达汽车那一页。上面记着这家公司的财务数据、行业地位、竞争格局。营收、利润、库存、应收、现金流，每一条都指向基本面恶化。
但现在这些数字已经不重要了。这家公司调整了赛道，他的分析框架全废了。
他拿起笔，在这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新能源车年底量产。信息不对称，非战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