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金融城褪去了工作日的喧嚣，梧桐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林深和沈瑶坐在已经茶楼二楼靠窗的包厢里，桌上摆着一壶刚沏的碧螺春。
沈瑶低头翻着手机里小虎发来的店铺流水，眉头微微蹙着，看得认真。
“那附近新开了好几家餐馆，竞争可能会越来越激烈。”她抬起头。
林深正要开口，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孙彤彤站在门口，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的笔记本电脑露出一角。她的目光先落在林深身上，然后停在了沈瑶脸上。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
林深站起来。“孙姐来了。这是沈瑶。这是我们的房东孙姐，跟你提过的，设计师。”
沈瑶站起来，朝孙彤彤笑了笑。“孙姐好，常听林深提起你。”
孙彤彤上下打量了沈瑶一眼，然后笑了，笑容很自然，但眼底有一点一闪而过的复杂。“沈瑶，果然是大美人，怪不得林深整天惦记着。”她顿了顿，“皮肤真好，用的什么？”
“就是普通的保湿，不怎么挑。”
“那得是底子好。”孙彤彤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旁边椅子上，“不像我，天天熬夜画图，全靠瓶瓶罐罐撑着。”
林深给她倒了一杯茶。孙彤彤抿了一口，目光从沈瑶脸上移开，落在那壶碧螺春上。
“孙姐做设计多久了？”沈瑶问。
“快十年了。”
沈瑶点点头。“听林深说了，你一眼就看出厨房的问题，专业的眼光果然不一样。”
孙彤彤看了林深一眼，嘴角微微一翘，没有说话。
包厢门被推开，陈小虎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下，抓起茶杯灌了两口。“渴死了，刚签合同去了。之前看中的那个工业区铺位，第四个场地，拿下了。”
沈瑶接过合同翻了翻，然后用手指了指一个地方。“续租条款写得太模糊，只说优先续租，没写具体涨幅上限。下次签合同记得把上限写进去，不然房东到时候狮子大开口，我们就很被动。”
小虎挠挠头，把合同收好。“行，以后再租场地我跟房东谈。”
林深靠在椅背上，放下手里的杯子。他知道该切入正题了。
“孙姐，之前你说的入股的事，我们商量过了。同意你加入。但是钱不要你的，暂时全部由我出。”
孙彤彤怔了一下。“不要我的钱？”
“你现在手里也不宽裕，还在还房贷，再拿一百万出来压力不小。钱我来解决，你的设计能力和项目经验比钱值钱。”
孙彤彤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好，那我就出力。后面的店，设计施工我全盯。”
“那接下来聊股份的事。”林深坐直了一些。
小虎立刻挺起腰板。“深哥，这个事我想过了。钱是你出的，我跟赵卫国、周海就是干活的，不用给我们股份，拿工资就行了。”
沈瑶放下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林深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该我说话了。
“那怎么行。”她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在纸中央画了一个大圆圈，“店是小虎你一手操持起来的。从找铺面到装修到盯后厨，每天从早盯到晚，这不是体力活，是谁都干不了的活。林深忙公司的事，店里能稳定下来，靠的是你。”
小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沈瑶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却又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强势，而是在陈述一个她算得很清楚的事实。
她在圆圈里写了三个字------小当家，然后拉出两条线，第一条旁边标注资金，第二条标注功能。
沈瑶继续说道“在谈股权之前，先搞清楚一件事。股权不是工资，工资是你付出劳动换来的报酬，股权是你拥有这家公司的一部分。资金和功能，两样东西共同撑起一个公司，两样都要体现在股权上。”
她的笔停在第一条线上。“资金是启动的根本。目前所有钱都是林深出的，这部分对应的股份，当然归他。这是最基本的规则。”
没有人说话。小虎低着头，像是在琢磨什么。
笔移到第二条线上。“功能，就是每个人做的事。林深负责总体方向，小虎负责一线运营，孙姐负责设计和施工，我来管财务和法务。这些事都需要有人做，再好的计划没人执行就是废纸。”
她在第二条线下面写下：小虎、孙姐、我，林深。
“我的建议是，钱分一半，功能分一半。”
她把圆圈一分为二，笔帽轻轻放在纸上。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声隐隐传进来。林深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纸，沈瑶的思路很清楚，逻辑分明，一条一条摊在台面上，不需要争论，也不需要拍桌子。这就是她的风格，用数字和逻辑说话。
孙彤彤先开口了。“我没意见。股份多点少点都没关系，先把事业做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小虎搓了搓手指，看了林深一眼，又看了沈瑶一眼。“深哥，你来定吧。这些数我算不太清，但你说怎么分，我都认。”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沈瑶画的圆圈，移到小虎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
“资金占一半，这一半归我。功能占一半，这一半我们四个人分。小虎出力最多，第一家店是他一个人盯下来的，功能股里他拿大头，占百分之二十。我、孙姐、沈瑶，各拿百分之十。”
包厢里安静下来。小虎张了张嘴。“我拿那么多？”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多。”开口的是孙彤彤，“我经常看你一大早就出门，付出多的人拿得多，天经地义。”
小虎低下头，过了好几秒才抬起来，咧嘴笑了。“行，那我就不推了。你们说了算。”
“还有一件事。”沈瑶把笔放下，看着小虎，“第一家店是你和林深两个人干起来的，这份家底是你们的，谁也分不走。所以在第一家店在回本前攒下来的利润，还归你们两个。回本后就跟其他新店一起按股份分配。”
她看向孙彤彤。“孙姐，你觉得呢？”
孙彤彤点头。“应该的。我们加入是为了把事业做大，不是为了分过去的蛋糕。”
股份的事敲定，气氛松了下来。林深让服务员换了壶新茶，小虎翻开笔记本，把签好的四份租赁合同摆在桌上，一页一页地讲每个铺位的位置、租金、周边人流量。讲到商业街那个铺位的时候他的语速明显快了几分，说隔壁就是一家奶茶店，每天排队排到门外，人流肯定能带过来。
孙彤彤听完，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转向众人。屏幕上跳出几张设计效果图，每一张的风格都不一样。
“这是我按上次看的几家店的定位做的方案。工业区这家走硬朗工业风，灰色水磨石地面配暖色灯光，防滑好打理，工人兄弟进去不觉得拘束。操作台和灶台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步，高峰期出餐速度至少能提一成半。”
她点开另一张图，“商业街这家完全换了一个思路。原木色调，绿植墙，角落里做了一个专门拍照打卡的空间，年轻人喜欢的调性。座位比工业区那边少十个，但客单价能往上提。”
小虎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溜圆。“孙姐，你这个图一出来，我脑子里那个店就已经开起来了，感觉就像能看到一样。比我之前找那个设计公司强太多了。”
孙彤彤笑了一下，目光依然在屏幕上。“那当然，我是专业的。”
屏幕上的效果图还在切换，孙彤彤正讲到商业街那家店的灯光设计，用什么色温、多少照度，小虎听得频频点头。
林深忽然开口：“小虎，现在你给他们开的工资是多少？”
小虎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店员五千，后厨六千。赵卫国和周海也是六千。”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周海之前做保安，一个月才四千五。来的时候还跟我说，六千已经很多了。”
林深放下茶杯。“给他俩开到八千。”
小虎愣了一下。
“人家从大老远过来跟着你干，是信任你。”
林深看着他，“他们干的不是什么轻松活，每天在后厨盯灶台、在店里搬货，这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你给的工资不能只是比他们以前多就行，得让他们觉得跟着你干有奔头。”
小虎张了张嘴。“那我是现在就跟他们说？”
“现在就说。等后面新店跑顺了，再考虑给他们往上加。”
林深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一家店这些人，只要稳定盈利了，每个人再加一千。不管是后厨还是前厅，都一样。他们能在这家店干得住，是因为我们当初培训他们、磨合他们，现在店跑顺了，他们每个人都有功劳。”
小虎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行。我今天回去就跟他俩说。”
沈瑶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在纸上的“功能”那一行旁边，又写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