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收盘，林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宏讯的走势没什么好操心的。建仓完成就是等——等市场消化利好，等基本面兑现，等股价爬到它该去的位置。急不来，他也不用急。
让他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打开期货量化交易系统。账户余额跳出来：2880万。
当初他把保证金调到50万，第一周就赚了六百多万。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印钞机，盘算着按这个速度滚下去，以后是不是可以躺着挣钱了。
但事情没按他想的走。
第一周盈利635万，第二周掉到501万，第三周不到400万，后面一路往下掉。上一周只有155万，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他试过把保证金调回80万，收益没明显变化。又试了100万、120万，结果差不多。曲线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
他花了一整天，把过去一个半月的交易记录一条一条拉出来排查。
信号有没有遗漏？没有。该开仓的时候开了，该平仓的时候平了。滑点大不大？不大。成交价和信号触发价之间的偏差在合理范围内。操作有没有失误？也没有。每一笔订单的日志他都检查过，系统执行的纪律比任何人类交易员都严格。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
林深盯着屏幕上那条逐渐下行的收益曲线。模型没错，参数没错，执行没错。但收益就是往下掉，从每周六百多万一路掉到一百五十万，掉到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他一直回避的可能性——
这个模型，难道只是一次性的？
他在脑子里来来回回过了一遍，最终还是没找到答案。算了，先放一放。
——
第二天上午，林深没去公司。
小当家的五家新店快开业了。这段时间沈瑶每天早出晚归，他这个甩手掌柜倒好，只管出钱，剩下的事全扔了出去。虽然没人抱怨过，但他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今天公司没什么急事，他打算过去看看。
小当家的办公室在滨城大厦18楼。
林深迈出电梯，迎面是一面深灰色背景墙，上面嵌着几个暖黄色的字——“小当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找哪位？”
“陈小虎。”
“陈总啊，您稍等，我去叫他。”姑娘站起来，转身往里走。
林深站在原地，打量了一圈周围。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小虎快步走出来，看见林深，咧嘴笑了。
“深哥，你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走到林深面前，转过头对前台的姑娘说：“这是我们的大老板。记住了啊，下次可别拦了。”
姑娘的表情瞬间僵住。刚才让大老板在前台等——按流程办事没错，但总归有点尴尬。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林深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人家姑娘按规矩做事，没什么好计较的。
“深哥，走，带你转转。”小虎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层楼都是咱们的。办公区、会议室、财务室，还有个茶水间。后面那几间是运营和设计的工位。”
林深跟着往里走。办公区敞亮，工位排得整整齐齐。十几个员工坐在电脑前忙碌，有人在排班表，有人在对接供应商，电话铃声偶尔响起来。整个办公区有一种井然有序的忙碌感。
“整得还行啊。”林深说。
“那可不。”小虎嘿嘿笑了两声，又挠了挠头，压低声音。“不过说实话，这些都不是我的功劳。办公室的布局和装修全是孙姐一手操办的，从设计到选材料到盯施工，她一个人扛。瑶姐说要正规一点，公司要有公司的样子，不能跟以前那样随便了，后面又招了不少人。人事、运营、采购，全是瑶姐一个个面试进来的。”
他伸出大拇指。“深哥，瑶姐是真的厉害。你是不知道，她往那一坐，几个问题问下来，对方什么水平她心里就有数了。我以前招人就看眼缘，跟人家聊几句觉得人不错就招了。”
林深听着，嘴角动了一下。这些事沈瑶回去从来没跟他细说过，偶尔提几句也是轻描淡写。
两人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小虎推开门，墙上贴着一张五家新店的开业倒计时表，旁边是各店的进度照片，每完成一项就打一个勾。
“深哥，五家新店下周就能开业了。装修基本全部完工，设备调试完了，店长和员工也培训了快一个月。赵卫国和周海各管两家店，我自己盯一家。”
林深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张倒计时表上密密麻麻的红勾。
“不错。”他站直身子，拍了拍小虎的肩膀。“现在只是起点，以后我们要越做越大。”
小虎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下来。小虎翻开笔记本，开始跟他讲五家新店的具体情况。
半年前谁也想不到他们能在写字楼里租下一整层当总部。那时候只有一家六十平的小店，每天最担心的是客人不够多、菜卖不完。现在五家新店马上就要同时开业了。
小虎讲完新店的情况，林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上身poLo衫还行，但裤子是一条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沾了灰的运动鞋。平时在店里跑前跑后这么穿没问题，但现在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外面还有十几号员工，以后还要跟外面对接。
“小虎，你现在是公司总经理了，形象上要注意一下。”林深指了指他的裤子。“别老穿这些旧衣服。你代表的是公司的脸面。回头去买几套像样的行头。”
小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牛仔裤，挠了挠头，咧嘴笑了。
“行，我听你的。不过我这个人粗惯了，你让我穿西装打领带，我浑身不自在。”
“没让你穿西装。”林深说。“干净利落就行。”
小虎答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倒计时表上。沉默了一会儿。
“深哥，我觉得跟做梦一样。”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半年前还在物流园搬货，天天一身汗一身灰，哪想过这辈子能坐在这种地方，还当上了总经理。”
“这才哪到哪。”林深靠在椅背上。“以后还会更大。”
小虎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阵恍惚劲儿压了下去。他重新坐直身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