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生产线，刘娜带他们去了仓库。
仓库在厂区后面，一栋独立的建筑。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甲醇的成品桶，标签上印着产品规格和生产日期。
林深走到货架前，随机翻了几袋。生产日期大多是最近一周的，最早的也不过两周前。
“库存周期多少天？”林深问。
“三十天左右。行业平均水平是四十五天，我们比行业平均快不少。”刘娜站在旁边，“甲醇价格在涨，经销商都愿意多拿货。我们的产品不愁卖，来提货的车排着队。”
林深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这个库存数据，跟昨天沧仑化工那边形成了鲜明对比。沧仑新能源那边的库存积压了两个月，甲醇这边也是四十多天的周转。冀牛三十天，说明甲醇确实好卖。
从仓库出来，刘娜带他们回到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公司的发展历程图。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叠打印好的资料。
三人坐下来。刘娜把资料推过来，是冀牛能源最新的经营数据和产能规划。
陈新石翻开笔记本，准备提问。
“刘总，甲醇下游的主要客户是哪些？”陈新石问。
“主要是化工企业，用来生产甲醛、醋酸、二甲醚这些。还有一些直接卖给贸易商走流通市场。我们不做直销为主，大部分走经销商渠道，回款快，资金占用少。”
陈新石又问了几个问题，客户结构、回款周期、新增产能的规划，刘娜一一作答，不藏不掖。问到回款周期的时候，刘娜说公司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常年控制在三十天以内，陈新石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一道线。
林深等陈新石问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刘总，刚才在生产线上，我看到你们的巡检记录很规范，运维团队也很稳定。我想问一下，设备维护这块，公司是怎么做的？”
“运维是我们最重视的环节之一。”
刘娜放下手里的资料，“生产线一年检修两次，每次半个月。检修期间全员上阵，设备拆开检查、清洗、更换易损件。这套制度执行了好多年。”
“有没有出现过因为设备故障导致停产的情况？”
刘娜想了想。“小故障有，大故障没有过。我们的设备虽然用了很多年，但保养得好。而且我们有三套关键设备的备件库存，坏了一套马上就能换上，不影响生产。”
林深点了点头，继续问。
“环保限产的事再问细一点。秋冬季北方的雾霾大家都知道的，限产的力度大不大？对你们的实际影响有多大？”
刘娜的表情认真了一些。“这个是实话，保定的大气污染防治压力大，我们的环保设施投入早，排放指标一直低于国标。限产的时候那些不达标的企业先停，我们一般是最后一批被限的。去年秋冬季，我们实际因为环保限产影响的天数不到十天。今年预计也差不多。这个影响我们是能承受的。”
林深问。“焦炉煤气的供应呢？上游焦化厂限产的时候，你们的原料供应会不会受影响？”
“会有影响，但可控。”刘娜语气笃定，“我们跟上游签的是长期协议，价格和供应量都有保障。而且我们的原料气柜有充足的缓冲容量，上游限产十天半个月，我们的库存还能顶得住。如果限产时间更长，那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陈新石在旁边飞快地记着。他记笔记的方式跟周学明不一样，周学明是逐条记录，工工整整；陈新石是关键词和符号，箭头、圆圈、下划线，自己的标记系统，乱七八糟但回头一看都能看明白。
“那未来甲醇价格的趋势，你怎么判断？”林深问。
刘娜想了想。“这要看下游需求。mto装置开工率高，甲醇就紧俏。如果原油价格维持在现在这个位置，烯烃价格高，mto利润好，甲醇价格能撑得住。但这个东西变数太大，我们不做预测，只管把成本控制好，把生产搞好。”
林深在心里点了点头。这才是做实业的人该说的话——不吹牛，不画饼，老老实实算自己的账。
冀牛能源这个案子，越看越顺。
它不是那种“颠覆行业”的故事，不是那种“国产替代”的故事，就是一个干了十几年的老牌化工企业，在自己的赛道里老老实实地做。
甲醇这东西，不是什么高精尖，但下游需求一直在——甲醛、醋酸、二甲醚，mto装置，哪一样都离不开甲醇。价格周期会有起伏，但这个市场不会消失。冀牛能源有成本优势，有国*委背书，有稳定的客户关系和专业的运维团队，在这个周期向上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投资标的。
他看了一眼陈新石。陈新石还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刘总，差不多了。今天辛苦你了。”
刘娜也站起来，笑了笑。“是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问的问题都很专业，一看就做了不少功课。”
三个人走出会议室，刘娜送他们到厂门口。
握手客气几句，林深两人离开了冀牛能源的厂区。
陈新石坐在出租车副驾驶上，手里还攥着笔记本，整个人还处于刚调研完的兴奋状态。他翻了几页笔记，又合上，忍不住开口。
“林总，你刚才问的那些细节，太专业了。运维团队的能力、环保限产的影响、原料供应稳定性……”
陈新石掰着手指头数，“我问的都是客户结构、产能规划那些表面的东西，你问的全是藏在背后的，感觉比我们学校导师课堂上讲得还好。”
林深瞥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比导师讲得好？你导师是教授，我就是一个做投资研究的。”
“不是，我说真的。”陈新石认真起来。
林深想了想，说：“这些细节，不是谁比谁讲得好，是你得多去现场，多看、多问、多琢磨。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陈新石挠了挠头。“可是您问的那些，我当时根本没想到。”
“那是因为你经验还少。”林深语气平淡，“我跑过的调研比你多，踩过的坑也比你多。这些不是天赋，是磨出来的。你多跑几家，慢慢就知道该看什么、该问什么了。”
陈新石点了点头。
“这家公司，感觉比沧仑化工强多了。”
“强在哪？”林深问。
“底盘扎实，成本、运维、渠道都稳，有国*委兜底，抗风险能力强。”
陈新石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沧仑化工那边，甲醇业务不错但非要转型新能源，转型又不成功。冀牛能源就是老老实实做甲醇，把这个做透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华北平原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林总，那回去我就开始写冀牛的报告？”
“写，把成本优势、产能利用率、环保影响这几个核心点讲清楚就行。这种公司不需要花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