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没有急着休息，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电脑，查询起冀牛能源的信息。
这家化工厂在保定，国*委控股的老牌国企，甲醇年产能80万吨。和沧仑化工那些搞转型、讲故事的公司不一样，冀牛就是老老实实做甲醇。
它的生产方式用的是焦炉煤气制甲醇，成本比煤制甲醇低不少，焦炉煤气是焦化厂的副产品，等于废物利用，原料成本天然有优势。
林深又翻了翻财务数据，最近几年甲醇的价格一直在涨，冀牛能源的营收也水涨船高。
这让他想起之前在期货软件上看到的甲醇行情，18年甲醇期货价格一度涨到3400元一吨，创了好几年的新高。下游需求旺剩，库存低，进口受阻，各种因素叠加，甲醇企业迎来了一波黄金期。
而且冀牛能源的生产成本低，甲醇价格涨的时候，利润空间就更大。林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80万吨的产能，如果每吨甲醇的利润增加几百块，一年就能多出好几亿的净利润，在化工这个行当里，这种利润弹性相当可观。
正看着K线图，门口传来敲门声。
林深走过去开了门。陈新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刚办完事的表情。
“林总，冀牛那边约好了。”
林深侧身让他进来。“怎么说？”
陈新石走进房间，“这种传统企业，机构关注度低，董秘说平时没什么人去调研。我一打电话过去，对方很爽快，说明天就可以。”
“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半。地址发给我了。”陈新石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过去大概两个多小时，我们要早点出发。”
林深点了点头。“行。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走。”
陈新石应了一声，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深又坐回电脑前，把冀牛能源的几个关键数据记在笔记本上：产能80万吨、焦炉煤气制甲醇、营收增长、利润弹性。
合上笔记本，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退了房，打车往保定方向去。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到保定的时间刚刚好。车子拐进一条工业区的主干道，两边是一家接一家的化工厂。
冀牛能源的厂区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在门卫登记了信息后，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女人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
“林总？陈总？欢迎欢迎。我是冀牛董秘，刘娜。”
她伸出手跟林深和陈新石握了握，笑容自然，不是那种标准化的职业微笑。
“刘总好。麻烦你了。”林深说。
刘娜笑了笑，转身带路。“走吧，先带你们去展厅看看。”
展厅在一楼，不大，但布置得整洁。墙上挂着公司的历史沿革、产品介绍、企业荣誉。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块展板，上面写着“焦炉煤气制甲醇工艺流程”，从原料到产品，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
刘娜站在展板旁边，不紧不慢地介绍。
林深站在展板前看了好一会儿。他注意到展板上标注了一个关键数字：焦炉煤气制甲醇的成本，比传统的煤制甲醇低了差不多30%。
“刘总，焦炉煤气制甲醇的成本优势能维持多久？”林深问。
刘娜想了想。“焦炉煤气的价格跟煤价挂钩，但上涨幅度比甲醇价格温和。优势会一直存在，只是优势大小的问题。这一块是我们最核心的竞争力，其他的甲醇企业做煤制甲醇，成本比我们高出一截，行情好的时候大家都能赚钱，行情差的时候我们的抗风险能力就体现出来了。”
陈新石在旁边飞快地记着笔记。
林深点了点头，把这段话记在心里。成本优势是这个故事的起点，但起点不够。他需要知道的是，这个优势能不能持续，会不会被政策、环保、供应这些因素吃掉。
看完展厅，林深没有急着走，转过头看向刘娜。
“刘总，展厅看完了，我们去生产线看看吧。”
“行。这边走。”刘娜没有犹豫，转身带路。
出了办公楼，穿过厂区内部的水泥路，来到一排灰白色的厂房前面，占地面积不小，推开门马上就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嗡嗡作响。
这里是焦炉煤气制甲醇的核心生产线。
林深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整套装置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从原料气开始，去除杂质然后进入转化炉，在高温和催化剂的作用下把焦炉煤气转化成合成气，再压缩、合成、精馏，最后产出甲醇。
整个流程被这套装置串在一起，管道纵横交错，塔罐高低错落，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煤气味，但在通风系统的运转下不算浓烈。
生产线正在运转，但不是满负荷。工人们在操作台前忙碌，有人在看仪表盘上的数据，有人在巡检管线。
林深顺着生产线走了一遍。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操作台上的巡检记录本写得工工整整，每半小时记录一次数据，温度、压力、流量，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翻了翻，日期是连续的，没有跳页，也没有空白。
“刘总，产能利用率现在多少？”林深问。
“八成左右。”刘娜回答。“甲醇行业这几年产能过剩，整个行业平均产能利用率不到七成，我们能做到八成以上，主要靠成本优势。成本高的时候别人亏钱我们还能赚，所以开工率比行业平均高不少。”
陈新石在旁边听着，心里犯嘀咕：产能过剩怎么价格还在涨？林深看了他一眼，没解释。这个逻辑他回去再跟陈新石讲，行业过剩的是落后产能，好产能永远不够用。
“运维团队有多少人？”陈新石在旁边问，手里的笔没停。
“整个生产车间加起来大概一百二十人。四班次运转，我们的设备运行了很多年，团队经验丰富，绝大部分故障都能自己解决。核心设备的维修也不需要等外部厂家过来。”
陈新石记了一笔。
林深又问了几个问题。“刘总，环保方面现在查得严，你们有没有限产的压力？”
刘娜想了想。“甲醇生产本来就有环保设施配套，我们这几年在环保上投了不少钱。限产压力肯定有，尤其是秋冬季。但我们是国*委旗下的企业，环保合规做得比较到位，限产的影响比民营企业小得多。”
林深点了点头。“供气呢？焦炉煤气的供应稳定性怎么样？”
刘娜说。“我们的上游是河北本地的焦化企业，长期合作关系，供应有优先保障。而且我们的库存气柜有足够缓冲，短期波动扛得住。”
陈新石在旁边一条一条地记，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好几页。
林深一边走一边看，脑子里在快速整合这些信息。成本优势是冀牛能源的护城河，但不是最深的。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是这家公司的稳定性。
它是国*委背景的化工企业，经营策略稳健，不盲目扩张，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转型。技术路线成熟，团队经验丰富，在行业里干了几十年，什么事都经历过。
沧仑化工那种“想转型又转不明白”的毛病，冀牛能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