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把宏讯的估值又过了一遍,算力赛道未来几年的增速、宏讯在行业里的位置、定增项目投产后的业绩弹性——这些数字他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
46块的股价,往上空间比往下大得多。退一步说,即使再跌,他能扛,又不是没扛过。
林深从期货账户里转了五百万出来,留一百五十万在里面,让模型自己慢慢玩——这点钱亏了也不影响大局,赚了就是意外之喜。
资金到账很快,不到一分钟,银行卡余额就跳了一下。他登录股票账户,入金、转账,动作一气呵成。
他输入宏讯科技的代码,K线图弹出来。股价在46块附近小幅波动,买卖盘都不深,典型的底部盘整格局。他没有分批挂单,也没有等回调,这个位置不用纠结那几个点的差价。直接输入买入数量,挂市价单。
系统弹出确认框,46.12元,成交。
他点了确认,几秒后,成交回报弹出来——全部成交。
五百万,全仓宏讯,在市场都还是恐惧情绪是时候,林深选择了贪婪。
建仓完成后,他起身走到阳台,外面的雁栖湖还是老样子,那个钓鱼的老头又准时出现了,坐在老位置上,半天不动一下,像跟湖边长在一起了。
他看着那个老头,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从大学以后就再也没钓过鱼了。小时候在乡下,砍根竹子就是鱼竿,缝衣针弯个钩就是鱼钩。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些碳素竿、还要分什么主线子线,各种品牌的钩子。
楼下这么大的湖,不去甩两杆,确实有点浪费。
他拿起手机,翻到小虎的号码拨了过去。
“忙不忙?”
“不算忙,咋了?”
“搞两根鱼竿来我楼下,咱俩甩两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突然想起钓鱼了?”
“你就说你来不来。”
“来来来,等着啊,我顺路去渔具店买两根。”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公司的深灰色别克停在楼下。小虎从后备箱拎出两根鱼竿,一根递给林深,一根自己扛着,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饵料。
“老板推荐的,说这个牌子鱼最爱吃。”小虎把塑料袋扯开往林深面前一递。
林深接过来闻了一下,一股香精味。
“现在的鱼吃的比人还讲究。”
“那可不,小时候我们钓鱼,挖几条蚯蚓就去了,哪用过这个。”
两个人在柳树底下支开折叠椅。小虎手指头笨拙地把饵捏成团往鱼钩上挂,弄了半天才挂好。他把鱼竿往支架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嘴里还在嘀咕这饵怎么这么黏手。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阳光从柳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晃成一片碎金。
过了一会儿,小虎把鱼竿握在手里。“深哥,新店的事,装修和设备都差不多了。月中二十家店应该能全部开业。”
“进度挺快。”
“之前你不是说要马力全开嘛。”小虎看着湖面上的浮漂,“现在人手多了,装修团队和运营团队,都搞的不错。”
“供应链那边呢?”林深问道。
“上次鸡肉涨价那事之后,杨光建议安排个采购专员专门盯着原料行情。哪样东西要涨,提前一周就能看到,该锁价的锁价,该换供应商的换供应商。”
小虎继续说道。“他来了之后,我轻松了一大截,以前什么事都想抓在自己手里,怕别人做不好。现在想明白了,该放的就得放,不放,我也就这点本事。放了,咱们的盘子才能做大。”
林深看了他一眼。小虎说这些话没有邀功的意思,也没有谦虚,就是把他这段时间想明白的事说出来,他从物流园搬货到现在变了很多,但骨子里那股实在劲儿没变。
“月中全开的话,咱们就有二十六家店了。”小虎把鱼竿从支架上拿起来,握在手里,目光还落在湖面上。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林深侧过头看着他。
“当初只有一家店的时候,只有咱俩,那时候只想着不要亏了就行,哪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管几十家店,管上百号人。”
“现在不是管得好好的。”
小虎咧嘴笑了。“那是你带得好,当初你说一个粗糙的开始就是最好的开始,我到现在都记得。要不是你把我从物流园拉出来,我现在估计还在搬货。”
“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林深打断他,“我只是出点钱。”
小虎挠了挠头,正要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林深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整个漂尾没入水中。他手腕一抖,鱼线瞬间绷直,鱼竿弯成一道弧。他站起来,手感不轻,鱼在水下左右乱窜,拉得线在水面上划出好几道弧。
“有了有了,稳住,别让它跑了!”小虎把鱼竿往支架上一搁,两步凑过来。了!”
林深没理他,握着鱼竿慢慢收线。鱼在水下挣扎了两下又沉下去,他顺着鱼的力道放了一段线,等它泄了劲再往回收。
溜了大概两三分钟,鱼终于被拖到岸边,在浅水里翻了个身,一条鲤鱼,大概半斤多。
小虎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摘了钩,放进旁边已经打开盖子的水桶里。
“半斤,至少半斤,深哥,这湖里还真有货啊。”
“废话,这么大个湖,还能没鱼?”
小虎看了看自己那根纹丝不动的浮漂,又看了看林深桶里那条还在蹦跶的鲤鱼。“你那条鱼是不是眼神不好?我这边的饵也是同一家店买的,它怎么不咬我的?”
“可能是看人。”
“什么叫看人?”小虎不乐意了,“我长得比你还吓鱼?”
“不是。鱼看得出来谁会钓。”
林深坐回椅子上,把鱼竿重新架好,“你坐那儿半天,浮漂动了多少次,你一次都没提起来过。”
“那是我在等黑漂!”
“等它黑漂,饵都吃完了你还在等。”
小虎刚要反驳,自己的浮漂忽然点了一下,他赶紧闭嘴,一把握住鱼竿。浮漂又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他提起来一看,钩上空空如也,饵被啃得干干净净。林深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这不叫钓鱼,叫喂鱼。”
“喂鱼也是做善事。”
小虎把空钩收回来,重新挂饵,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眉头微微皱着。挂好了他把鱼竿重新甩出去。
“行了,收吧。”林深站起来,开始收鱼竿。
“别啊。”小虎回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甘心,“再甩两杆,我刚才那是没注意,再来半小时,我肯定能钓一条比你这个大的。”
“上次你说请我吃饭,到现在还没请。”
“那是两码事。”小虎把鱼竿往手里一攥,“今天这个鱼,我必须钓上来,不然回去睡不着。”
“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
“深哥,就再坐半小时。就半小时,刚才那个位置不行,我换到你那边去,你那边风水好。”
“风水?”林深把鱼竿收好,拎起水桶,“你要不要再烧个香拜一下?”
“那倒不用。”小虎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林深桶里那条还在蹦跶的鲤鱼,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水桶,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抢了糖的小孩,“能不能把你那条放我桶里,我拍个照就还你。”
“你自己钓的才算你自己的,咱们下回再钓。”
林深拎着桶转身就走,小虎在后面手忙脚乱地开始收鱼竿,折叠椅夹在腋下,小跑着追上去。
“深哥,下回什么时候?”
“等我有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林深没有回头,拎着桶往楼栋的方向走,桶里的鲤鱼偶尔扑腾一下,溅出几点水花。小虎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我今天就是位置没选好,下回我专门找个时间,不跟你聊天专心钓。我就不信了,你那条就半斤,我下回钓个一斤的给你看。”
林深手里的水桶轻轻晃着,心里比来的时候松快了不少,好久没这么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