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瑶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把包挂在玄关，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往靠背上一靠。
“怎么这么晚？”林深问。
“今天管理层开了一下午的会，讨论区域经理的人选。杨光把二十家新店的店长挨个评估了一遍，每个人的优缺点、带团队的能力、应对客诉的反应速度，全列了一张表。”
“人选定了吗？”
“定了四个候选人，先考察两个月。杨光说不要急着任命，让他们在岗位上跑一跑再看。”
沈瑶偏过头看着他，“小虎今天是不是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他在管理群里说了，继续扩张找选址，不问你他哪里会做决定。”
林深靠在沙发上，把小虎说的情况跟沈瑶讲了一遍。二十六家店跑起来了，但大部分还在爬坡期，老店的利润撑不起新一轮扩张。
沈瑶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去书房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打开财务表格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算了一下，二十六家店，每月固定支出两百多万。目前月营收不到四百万，看着数字不小，但净利润率只有30个点左右，大部分利润还得留在账上做周转。，现在公司账上的钱，覆盖日常运营没问题，但要再拿一笔出来开新店，确实不够了。”
她把电脑放在茶几上，“至少得等这批新店全部跑稳、每家都能稳定盈利之后，才能用自有资金去滚动扩张。”
“那要等多久？”
“最快也要年后，二十家新店刚开，餐饮行业的新店回本周期一般是三到六个月。保守一点，年后才能看到稳定的正向现金流。”
“太慢了。”林深坐直了身子。
“那就第二个方案。”沈瑶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开放加盟。让别人出钱来开店，用我们的品牌、我们的供应链、我们的运营体系。我们只收加盟费和供应链的钱，扩张的资金压力让加盟商自己扛。”
林深几乎没有犹豫，“不行，加盟店品质没法管控，任何一家加盟店出了问题，砸的是小当家的招牌。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标准化和品质，加盟模式很难保证。你看看那些放加盟的餐饮品牌，头两年冲得快，后面全死在品控上。”
“那就没有第三条路了。”沈瑶靠在沙发上，“自有资金要等，加盟你又不愿意。”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江哲想入股的事他明白，但小当家现在这个阶段，拿外部的钱代价太大了。不是不想让江哲进来，是时候不对。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他抬起头，看着沈瑶。
“什么？”
“把房子抵押了，贷款出来。”
沈瑶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客厅，从入户门到阳台，从沙发到那盏她挑了很久的落地灯。这房子从买到住进来，前后还不到两个月。当初林深带她来看样板间的时候，她站在阳台上说这地方真好，站在这里看湖面，什么烦心事都没了，看完他就去签了认购书。一千五百一十万，全款，一次性付清。这是他们在滨海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你是认真的？”她问。
“只是一个想法。”林深靠在沙发上，“你不同意我们就再另外想办法。”
沈瑶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靠枕抱在怀里，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窗外雁栖湖的灯光在水面上轻轻晃着，波光从落地窗映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道细碎的亮线。
“我没有不同意。”她终于开口，声音没有犹豫，“本来你买房我就没想到，当初我说不想住在孙彤彤那里，只是想让你换个地方租房子，你倒好直接就买了，还是一千五百万。”
她抬起头看着他。“弄得把你的钱都花完了。”
“那不是你喜欢的吗。”
沈瑶眼圈微微红了一下，她把靠枕放到一边，语气认真起来。
“房子是房子，事业是事业，如果你觉得把钱压在房子里不如拿出来用，那就拿出来。而且抵押了我们又不是不能住。”
林深看着她。“这么说你同意了？”
“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你说了算。就算亏了，我们就当没有过，重新挣就是了。”
“你可不能让我把房子亏没啊，房子亏没了，我还怎么娶媳妇。”林深说，
沈瑶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谁说要嫁给你了。”
“我也没说是你啊，你脸红什么。”
沈瑶瞪了他一眼，把靠枕扔过来。林深接住，放在一边，嘴角还带着笑意，但眼神认真起来。
“说正经的。”他往她那边挪了挪，“现在是关键时刻。市场不等人，我们现在不做，别人就会进来。市场就这么大，谁先占住位置，谁就有了护城河。我们慢一步，别人就快三步。”
他语气更认真了。
“房子抵押出来的钱不是拿去赌，是拿去占位置。位置占住了后面就好办了。等这批新店跑稳、现金流转起来，贷款就能提前还回去。房产证在银行抽屉里放一段时间，又不是拿不回来。”
沈瑶听完，看着他的侧脸，没有马上接话。她想起当初林深去福州她家的时候，她爸在饭桌上问他在私募公司一年能赚多少，他说“一千多万”。她爸说，你跟瑶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最近她爸打电话来，跟她聊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句“那还行”。她了解她爸——“那还行”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最大的认可了。
“那你怎么跟小虎他们说？”沈瑶问，“抵押房子这种事，他们肯定不会同意。尤其是小虎，他那个性格，知道你为了开店把自己房子都压上了，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不告诉他们，按正常的投资流程走。具体资金来源不用说得太细。”
他继续对沈瑶说道，“咱们现在是二十六家店，马上就是五十家，后面是一百家。以后你就是‘小当家的沈总’了。到时候你爸再跟你提慕容家，你就把这个头衔拍在桌上——你女儿我现在管着滨海最大的中式快餐连锁，什么慕容家，让他低调点。”
沈瑶听着，眼圈又红了一点，但这次嘴角是真的翘起来了。她没有别过头去，而是就那么看着林深。“谁稀罕拍桌上，我爸提不提慕容家，我都不在意了。”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更轻了。“我在意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