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存储芯片也有短板。周期性强——存储价格波动大,行情好时利润暴增,行情差时利润暴跌。去年存储价格就在往下走,乾芯的毛利率承压。不过反过来想,存储价格在低位的时候,反而是布局的好时机。等价格涨起来再追,成本就不是这个价了。
林深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乾芯科技,存储芯片龙头,国产替代空间巨大,技术壁垒深厚,但周期波动风险需持续跟踪。
他把韦神和乾芯两家公司的数据做了个对比。韦神图像传感器赛道确定性高,下游应用场景在扩张,手机+安防+汽车三个方向都有增量,业绩增长有支撑。
乾芯存储芯片市场空间更大,国产替代的想象空间也更性感,但固定资产投入重,周期波动风险更高。
韦神更基本面兑现的时间更快,乾芯的空间大但周期性长——时间对空间,又是一道选择题。
他在笔记本上把两家公司的名字圈了出来。加上生猪养殖那边的兴五丰和奥农,四条线,两两对应——兴五丰对奥农,韦神对乾芯。需要根据市场环境和基金净值的需求来做最终取舍。
关于猪周期,林深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但有一个结一直没解开。
兴五丰和奥农,一稳一弹,类似的选择他不是第一次面对。上一轮华友软件和建云科技,华友基本面更扎实,建云业绩弹性更高。结果华友亏了四十个点,建云涨了三十多个点。
这两件事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它们在林深脑子里形成了一个问题——在A股市场,基本面和弹性,到底哪个更值得押注?
他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始终没有一个让自己完全信服的答案。做研究需要数据,需要逻辑,但数据都跑过了,逻辑也理清了,两只票各有长短,再往下分析也分不出高下。
他想到了周远山。
虽然心里对周远山已经有了定论——老A的身份,那些泄露出去的持仓信息,他反复推敲过,答案就在那里。
但知道他是老A,和承认他的投资判断有深度,这两件事在他心里并不矛盾。周远山在专业上的判断力不会因为老A的身份就一笔勾销,而且林深也想知道,在猪周期方面他会怎么看。
林深站起来,往走廊那头走去。周远山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翻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那支用了多年的红笔。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林深?”周远山把红笔搁在文件上,“进来坐。”
林深在他对面坐下。周远山打量了他一眼,林深主动来找他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带着大事来的,没有大事这个年轻人更喜欢自己解决问题。
“怎么,遇到什么难题了?”
“确实有个问题。”林深在他对面坐下,“生猪养殖板块,筛出来两只——兴五丰和奥农科技。兴五丰基本面扎实,供港配额是天然壁垒,种猪体系也成熟,但出栏增速偏慢。奥农出栏增速快,规模大,弹性更足,但负债率偏高。”
周远山没有插话,等他说下去。
“我在想上一轮云计算,华友基本面更扎实,建云盘子弹性更大。结果华友亏了建云赚了。现在生猪板块又是同样的局面,兴五丰像华友,奥农像建云,我该押哪一头?。”
周远山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是在一个错误的前提里兜圈子。”
林深眉头微皱。
“你把生猪和云计算放在同一个框架里比较,前提就错了。生猪是周期股,云计算是成长股。周期股和成长股的投资逻辑完全不同,不能用同一套标准去衡量。”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这个动作让林深想起在大学的时候,老师也是这样,一笔一画地教授他们怎么拆解一家公司。
“周期股的特点是什么?牛短熊长。”
周远山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笔画苍劲有力。
“一轮行情起来,猪价涨一两年,涨完了呢?接下来三四年慢慢跌回去,跌到下一个周期启动。涨的时候快,跌的时候长,牛很短,熊很长。”
“成长股呢?云计算、半导体、医药,这些赛道的底层逻辑是技术迭代和需求扩张。中间也会回调,会有波动,但长期方向是往上走的,因为有真实的业绩增长在支撑。一轮行情走完了,消化一下估值,还会继续往上,跌了还能涨回来,因为公司的价值在增长。”
周远山转过身,看着林深。
“你在云计算上犯的错,不是选了基本面更扎实的华友。是你把成长股的持有策略当成了一劳永逸——觉得好公司买了就能一直拿着,忽略了成长股也需要跟踪基本面和市场偏好的变化。”
“但生猪不一样。周期股不需要你陪它熬三年熊市。它需要你在底部最冷的时候进去,在顶部最热的时候出来。赚的是反转那一波的爆发力,不是长期持有的复利。”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把红笔往桌上一搁,“而是在你能承受的底部风险范围内,选弹性最大的。基本面是下限,弹性是上限。你先要想清楚一个问题——如果猪价反转比你预期的晚三个季度,甚至晚一年,你手里的票能不能扛得住?你的仓位能不能扛得住?如果扛不住,反转来了也跟你没关系。”
林深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所以第一步不是问‘谁涨得多’,是问‘谁跌得少’。容错优先。在你能接受的最晚反转时间点之前,哪家公司还能活着、还有能力放量?这才是你该做的选择。”
林深把这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牛短熊长。周期股的核心不是谁涨得多,而是谁跌得少。他之前在“基本面还是弹性”之间做单选题,但周期股从来不是单选题。容错优先——如果反转延迟了,手上的票能不能扛住?
“那您的意思是,选兴五丰?”
周远山端起茶杯,没有直接回答。
“高弹性的公司有一个特征,牛市来的时候赚得最快,熊市来的时候亏得也最快。出栏增速快、负债率高、规模扩张激进——这三个标签贴在一起,猪价涨的时候是放大器,跌的时候也是放大器。涨得猛,摔得狠。”
他把茶杯放下,“周期股不单单要看上市公司能不能赚钱,也要看市场的资金能不能赚钱。猪价涨了,所有猪企都能赚。但市场给什么估值,看的不只是利润的绝对值——市场会给更稳健的公司溢价,因为信任本身就是护城河。熊市里跌得少,牛市里才能涨得稳。你的持仓底部的筹码拿得住,反转来了才跟你有关系。”
林深靠在椅背上,把周远山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容错优先。第一步不是问谁涨得多,是问谁跌得少。在你能承受的最坏情况到来之前,哪家公司还能活着。
答案已经有了。
“谢谢周总。”林深站起来。
周远山摆了摆手,已经低头继续翻那份文件了,红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一声很轻的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