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林深又拉上小虎螺来到了楼下的雁栖湖边。
上次在这儿小虎蹲了一下午，浮漂纹丝不动，被林深笑话说不是来钓鱼是来喂鱼的。这回他显然憋了一股劲，自己带了饵料，说是在网上查了好几天配方，用玉米面、麦麸和蜂蜜调的，闻着一股甜丝丝的味。
林深看了一眼他桶里的饵料。“你这是钓鱼还是做点心？”
“那你别管，今天我肯定能钓上来。”小虎把鱼竿甩出去，浮漂在水面上弹了两下，稳稳立住。
两个人坐在折叠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虎说起杨光最近在重新梳理各家店的排班制度，把高峰期和闲时的人手调配做了个新方案。林深问他看过方案没有，小虎说看了，觉得挺靠谱，比以前自己拍脑袋排的合理多了。
“你觉得他行不行？”林深问。
小虎盯着水面上的浮漂，沉默了一会儿。“行吧，他干事确实有章法，不像我，想到哪儿干到哪儿。”
林深没有接话。他知道小虎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放下了大半。
浮漂忽然往下沉了一下。小虎一个激灵，手已经握住了鱼竿。浮漂又沉了一下，这回整个没入了水面。小虎手腕一抖，鱼线瞬间绷直，鱼竿弯成了一道弧。
“有了有了！”小虎站起来，两只手握着鱼竿，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彩票。
林深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小虎自己溜了不到两分钟，鱼被拖到了岸边，在浅水里翻了个身——一条鲤鱼，比上次林深钓的那条大了整整一圈。
小虎蹲下去摘钩，手都在抖。“看见没！看见没！”他把鱼举起来对着林深晃了晃，笑得像个考了满分的小学生，“这条起码一斤二两！比你上次那条大多了！”
他把鱼小心地放进水桶里，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我要发给卫国和周海看看，省得他们说我不会钓鱼。”
林深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带了一点笑意。“行，这回算你赢了。”
小虎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坐回折叠椅上，整个人松弛了许多。他看着湖面上那根浮漂，忽然说了一句：“深哥，那天在你家吃完饭回去，我想了很久。”
林深侧过头看他。
“你说得对，公司要做大，不能什么都自己干。我以前总觉得，小当家是我的命根子，交给谁都不放心。”
他刚要开口，小虎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后来我自己想通了，公司是你投的钱，我要是真干不好，你也不会让我干到现在。既然你信我，那我也该信你选的人。”
林深点了点头，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两人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湖边，一直钓到太阳西斜，水桶里多了三条鲫鱼。
周一上午九点五十五，林深推开会议室的门。
江哲已经到了，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放着他的保温杯和一份打印好的报告。
“今准备得挺充分。”江哲翻着手里的报告。
“报告看了？”林深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ppt。
“看了一遍。猪周期这个方向我之前没怎么关注过，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待会儿尽管问。”
人陆续到齐后，周远山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目光在林深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开面前的报告。
“开始吧。”
林深站起来，按下翻页键。第一页ppt弹出来，兴五丰：猪周期底部的确定性标的。
“今天的标的是兴五丰。结论是——买入，二季度结束前上涨空间50%。”
他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出现了生猪养殖行业的供需分析。
“先说行业。能繁母猪存栏量连续下降，中小散户退出速度在加快。从去年到现在，散养户的饲料采购量下降了三四成，很多长期合作的散户已经不养了。供给端在收缩。”
再翻页，是猪价走势图。
“猪价从上半年一路下跌，到六月份开始反弹，但反弹到八月份又遇上非瘟，被打回底部。最近几个月在底部震荡抬升，虽然没有看到彻底翻转的迹象，但底部的重心在往上移。行业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翻到公司概况那一页。
“兴五丰，区域性生猪养殖龙头，去年出栏两百一十万头，今年目标两百三十万头。核心优势有三条。”
他按下翻页键，第一条跳出来：供港配额壁垒。
“兴五丰长期供应香港市场，有稳定的供港配额，每年大概二三十万头。供港价格通过拍卖决定，比内地市场价高出两到三成。猪价低迷的时候，供港利润能兜底。这个配额是商务部和海关总署核定的，新进入者拿不到，属于天然的政策护城河。”
再翻页，第二条：种猪体系护城河。
“兴五丰从2010年就开始做种猪繁育，核心种猪群大概八千头。psy能做到二十二以上，比行业平均高出两个点。料肉比自养场二点六，行业领先。十几年的种猪选育投入不是一朝一夕能追上的。”
再翻页，第三条：财务稳健性。
“负债率控制在五成以内，经营性现金流连续多年为正。公司在周期底部还在盈利，靠的就是供港出口和饲料自给两头兜底。二十多年从来没在周期底部出过问题。”
林深翻到风险提示那一页。
“主要风险有三个。第一，猪价反转时间晚于预期。如果猪价在底部再磨半年，兴五丰虽然扛得住，但股价可能继续横盘。第二，公司加农户模式的管理难度。农户管理水平参差不齐，非瘟防控能力比自养场弱。第三，出栏增速偏慢，每年大概十个点，猪价反转时弹性可能不如高增速公司。”
他翻到估值那一页，屏幕上跳出一张对比表。
“目前股价对应的是猪价在底部区域的悲观预期。一旦猪价确认反转，估值修复加上业绩弹性，二季度结束前50%的空间是相对确定的。我用dcF模型做了三组压力测试——猪价提前反转、按预期反转、延迟反转。最坏的情况下，股价下行风险大概10%。最好情况下，上行空间超过80%。风险收益比大概一比五。”
ppt回到第一页。“我的汇报完了。”
林深走回座位，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哲第一个开口。他把保温杯往前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
“猪价上半年一路下跌，年中的反弹力度也不强，受非瘟影响很快就回落了。现在虽然底部在抬升，但能繁母猪存栏去化的速度并不快——大型养殖集团在逆势扩产，对冲了散户退出的供给收缩。你说猪价反转的确定性很高，依据是什么？”
“两个依据。”林深没有翻ppt，那些数据他已经在调研笔记里反复核对过。
“第一，中小散户退出不是趋势，是已经发生。我在株洲和浏阳走访时看到，周边散养户的饲料采购量下降了三四成，有些区域甚至超过四成。这种供给收缩目前被大集团的扩产掩盖了，所以猪价还没有明显反应。但集团扩产不是无限的，新猪场建设周期要一年以上，而散户退出是持续在进行的，两者的时间差会在接下来两个季度内逐步体现。”
“第二，非瘟的影响是双向的。它确实压制了年中的反弹，但也加速了中小散户的退出。散养户的生物安全防控能力弱，非瘟一来最先扛不住的就是他们。能扛下来的要么是集团场，要么是像兴五丰这样管理规范的规模场。供给侧的出清比市场看到的更彻底。”
周远山开口了。“你刚才说供港配额是天然壁垒，这个壁垒的稳定性怎么样？政策会不会有变化？”
“供港配额制度已经运行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大幅调整过。香港市场对猪肉品质要求高，对供应商的稳定性要求更高，不会轻易更换供应商。这个政策护城河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