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从莞市回到滨海,林深把U盘锁进了书房的抽屉。
当晚他没有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他想起周远山在投决会上翻开报告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熬得住的人才是赢家。那些画面和U盘里的文件搅在一起,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谁也不想松开谁。
第二天早上,他拉开书房的抽屉,U盘还在。没有拿起来,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关上,拿起手机翻到江哲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有空吗?上回喝茶的半山茶室聊聊。”
江哲回了一个字:“好。”
两点半,林深开车上了半山,把车停在茶室门口的停车坪,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那辆黑色奥迪已经停在靠里的位置了,江哲比他先到。
林深推门进去,江哲坐在那里,面前泡了一壶单枞,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
林深在他对面坐下。“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江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等着林深开口。
“孙浩林当初供出来一个人,代号叫老A,陈默只告诉了我,没有跟公司其他人说。”
江哲的手停在杯沿上。
“上周那个代号K的人联系我了,他是方旭东那边接收盛远消息的人,但他手里有资料的备份,持仓数据投研报告,建仓方案,全部的都有,最近警方快要查到他了,方旭东想让他消失。”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江哲面前。照片上是U盘里的文件目录截图,时间戳密密麻麻。
“U盘现在在我手里。”
江哲拿起他的手机,看着那张截图。他的目光在那些文件名上慢慢扫过,眉毛逐渐紧起。林深没有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目光转向窗外。停车场里那辆途锐和黑色奥迪并排停着,两辆车之间只隔了一个车位的距离,车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过了两分多钟,江哲把手机放回桌上,推回来。
“老A是谁?”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周总。”
江哲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来回两次。然后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茶杯上。
“怎么会是他?我从来没想过是他。”江哲抬起头,看着林深。“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把你叫出来了。”
江哲端起那杯凉了的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觉得换做是何晨会怎么做?”
林深想了想何晨,那个在投决会上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人,那个在川菜馆里对他说这个公司里有一双眼睛的人。
“他一定会交上去,让周总接受审判。”
“对。”江哲点了点头。“何晨这个人,我跟他共事这么久,很了解他。投决会上他能跟你争得你死我活,私下从来不搞小动作。他眼里只有对错,没有灰色地带。他要是拿到这些证据,当天就会去找陈总。”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也给林深续上。
“如果是你,学长,你会怎么做?”
江哲端着茶杯,没有喝。“我在他手下快十年了,从我入行到现在,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你说他是内鬼,我心里可能觉得不可能。但你拿出那些证据,那个声音就没了。剩下的全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
“所以你和我纠结的不一样,你纠结的是怎么办,我纠结的是为什么。”
“但你不是何晨。”江哲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你也不是我。”
他看着林深。
“你有何晨的激进,也有我的稳健,兴五丰投决会上我跟你说过一句话,还记得吗?”
林深放下茶杯。“投资不是讲人情。”
“对,做判断的时候,该用什么标准就用什么标准。你的判断,不会因为他是周远山就变成错的,也不会因为他是周远山就变成对的。证据在你手里,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
林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学长,你说得对。”
“我说的不是对的,是你本来就知道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江哲拿起茶壶,把两人面前的杯子都续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江哲问。
林深看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我再想想。”
江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一次没有放下,就那么握在手里。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林深看着他。“谢谢学长。”
江哲摆了摆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下山了。明天还要上班。”